“我敬您是母亲,才站在这里跟您讲道理。”兰濯池冷眼看着侯夫人,“可您呢?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动我的人,您当我是什么?聋子?还是瞎子!”
侯夫人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他看着面前的兰濯池,声嘶力竭:“兰濯池,我是你母亲!”
“母亲?”兰濯池嗤笑,“你毁了父亲仕途的时候,可曾记得,我是你儿子?”
夕颜听到这话,本能的缩了缩身子,彻底的裹进大氅里,垂着眼,尽可能的让自己看起来不存在。
“我们走!”兰濯池却没有再看侯夫人,转身弯腰将夕颜打横抱起,大步朝院子外走去。
“兰濯池!”侯夫人在身后厉声喊道,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慌乱,“你要把她带去哪里?“
兰濯池脚步未停,只侧过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母亲放心,我不会让她再出现在您面前碍您的眼。”
“站住!”侯夫人几步追了上来,一把攥住兰濯池的袖子,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衣料里:“是不是你父亲同你说什么了,你告诉我,是不是他说什么了!”
兰濯池脚步一顿,侧过脸,眼底寒光毕露:“母亲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我心里有什么数!”侯夫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我在这个侯府操持了大半辈子,替你父亲守住了这个家业,如今倒好,养大了儿子,儿子为了一个丫头反过来质问我,兰濯池,你对得起我吗!”
夕颜裹在大氅里,靠在他臂弯中,虚弱地抬起手,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襟:“小侯爷,别跟夫人吵了……是奴婢不好……”
“你闭嘴。”兰濯池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虽冷,却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不关你的事。”
夕颜咬了咬唇,又转向侯夫人,眼眶通红:“夫人,求您别跟小侯爷置气了……”
她每说一个字,声音便弱一分,脸色也愈发苍白。
侯夫人却像被戳中了什么痛处,冷笑一声:“饶你?我凭什么饶你?一个下人,也配在我面前替小侯爷求情?你算什么东西!”
“你住嘴!”兰濯池气急,“你一口一个贱人,那母亲你呢,你当初又是怎么入的侯府呢!”
“你!”侯夫人愣住了,他盯着兰濯池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声凄厉而尖锐,“兰濯池,你长大了,翅膀硬了,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
兰濯池低垂着眼,不再说话。
“孽障!”侯夫人扬起手,一巴掌朝兰濯池脸上扇去。
兰濯池没有躲,可那巴掌还没落下,他怀里的夕颜忽然身子一软,攥着他手腕的指尖骤然松开,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夕颜!”
兰濯池脸色骤变,一把将她捞回怀里,她的眼睛已经闭上了,睫毛上凝着细碎的泪珠,嘴唇青紫,额角冰凉。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脉,指尖微微一颤。
寒夜跪了太久,又受了惊吓,她本就身子虚弱,方才强撑着劝架,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兰濯池猛地抬头,看了侯夫人一眼,眼中满是怨恨。
侯夫人被他看得浑身一僵,扬在半空的手终于缓缓垂了下来。
兰濯池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低下头,将夕颜重新裹紧,大步流星地穿过院子,朝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夜风卷起他玄色大氅的下摆,脚步又快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侯夫人的心上。
侯夫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踉跄着扶住了廊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