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间传来洛风低低的咳嗽声,随即又压了下去。
郁念安转身去了药柜,开始配今晚要用的安神汤。
……
谢棠晚端着一碗药走进后院厢房,洛风靠在床头,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喝了。”她把碗递过去,语气平常。
洛风接过,一口气灌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喝了半个月的药,他早就尝不出苦味了。
谢棠晚坐在床边的圆凳上,伸手搭上他的脉。
脉象虚浮无力,带着一股诡异的滑腻,那是蚀心蛊在血脉里游走的痕迹。
这蛊虫藏得太深,已经和洛风的心脉缠在一起,一般的药物根本触及不到。
“今日可还觉得心口疼?”
“比昨日好些。”洛风声音低哑,“夫人不必日日来看我,我这条命本就是捡来的。”
谢棠晚没接这话。
她起身替他把被角掖好,目光扫过少年瘦削的下颌。
十六岁的年纪,放在外面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可洛风在死人堆里爬出来,身中奇毒,又被灭门之仇压得喘不过气。
她走出厢房,郁澍从廊下拐过来,手里捧着一摞泛黄的书册。
“你师父陈明仲留下的孤本我全都翻遍了。”郁澍把那摞书放在廊下的石桌上,随手翻开其中一本,指尖点着其中一页。
“蚀心蛊以宿主的福运为食,这没错。但他的批注里还提了一句,蛊虫和洛风的命绑在一起,洛风死,蛊才会死。”
谢棠晚蹙眉:“可如果不断了蛊虫的食粮,洛风的气运迟早被它吃干抹净。”
“所以陈明仲在后面写了另一个方法。”郁澍翻到下一页,“用外力强行将蛊虫逼出,前提是,施术者必须福运深厚,以自身福运为引,将蛊虫从宿主体内钓出来。”
谢棠晚眼睛一亮:“我的福运够不够?”
郁澍没回答。
他放下书册,伸手握住她的手:“棠晚,你想清楚了。强行驱蛊风险极大,万一遭到反噬怎么办?”
“你媳妇我是福安公主。”谢棠晚抽回手,“全天下都知道我福泽深厚,连皇帝都沾我的光。区区一条蛊虫,还能把我怎么着?”
郁澍看着她风风火火往厢房走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太了解她了,外表看着软和,骨子里比谁都倔。
谢棠晚回厢房时,洛风已经半睡半醒。
她没惊动他,在床边坐下,闭目凝神。
师父留下的心法口诀在心里过了一遍,她将右手盖在洛风心口上方三寸处,掌心朝下,缓缓催动体内那股与生俱来的福运之气。
起初一切顺利。
温热的暖流从她掌心涌入洛风体内,一点点渗进经脉。
洛风眉头松开了些,呼吸也变得平稳。
谢棠晚能感觉到蛊虫在暖流的逼迫下开始游动,从心脉深处往外退。
她加大力度,额头渗出汗珠。
就在这时。
洛风体内突然涌出一股狂暴的力量,像是一头被惊醒的猛兽,狠狠撞上她的福运之气。
谢棠晚只觉得胸口一闷,整个人被那股力道震得向后仰去。
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后背。
郁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身后,脸色铁青:“棠晚!”
“我没事。”谢棠晚咬牙,稳住身形,可那股力量仍在洛风体内翻涌。
少年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封印。
谢棠晚心头一跳,那是道门失传已久的禁术标记!
“退开。”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谢棠晚猛地转头。
院中那棵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青衣道人。
道人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
他手里连拂尘都没拿,随意地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