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踏过青石板,潺潺的水面,在河岸的树影之外,一同倒映出沿岸行驶的马车。
从河岸宅院驶离的马车,第一辆马车上驾车的是松烟,第二辆和第三辆的车辕上则分别坐着两名身着褐色短打的乐山村村民。
四人的年纪都在二十上下,身高不低于七尺,手上均有习武的老茧。
加上坐在第一辆马车中的贾赦与姜宁两人,三辆马车一共七人,在暗中护持的龙影卫注视下,从乐山村中离开。
乐山村内,马蹄声渐渐远去。
与之相对,上河村内,一阵马蹄声从村外由远而近。
晨间的阳光算不上灼热,道路两旁的高耸的树木,倾斜而下的树影,也笼罩着路面。
看着不远处,自有记忆起,来回经过无数次的村口,驾着马车往前的中年男子,额上不由得沁出细细的汗珠。
马上就要到了——
但,他不得不过来!
他们一家老小的命,都捏在对方手中。
*
明州城。
通向越州的南城门内,出城的队伍,沿路排到两里开外。
队伍中,没有车棚的牛车、驴车等,毫不例外,坐在车上的乘客身边都带着祭祖的香烛和金银元宝一类物什。
队伍一侧,临近城门口的一个摊子前,两名一身细棉短打,似是哪家府中仆从小厮的年轻男子,坐在摊子的方桌前。
两人一人正对着出城队伍,一人侧向城门方向,目光轮流着打量出城队伍中的马车。
金乌渐高,城门内出城的队伍开始缩短。
巳时过半,城中出城的队伍只剩下七八辆牛车、驴车,和十来名步行的行人。
摊子前的两名年轻男子收回视线,相互对视。
没有。
从寅时五刻,明州城的城门开启,他们两人一入城,便立马转到出城这边的方向,向摊子的摊主砸了一个荷包要了方桌的位置。
前后两个多时辰的时间,从天色未亮,到现在日上三竿,一直坐在这里盯着出城的车辆。
但所有出城的马车,驾车的面孔,没有一人是他们所熟悉的。
所以,果然没有。
玄真观敬老爷的说辞,只是替珍老爷找的借口。
“阿嚏——”
大善寺内,一处供奉长明灯的殿宇内,香烛烟气袅袅,几乎凝成一片薄雾,笼在屋中。
贾珍将手中燃着的香插进香炉,因为凑到了香炉近前,各种烟气混合的刺激,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进完香,贾珍抬头,视线一一看过殿内的长明灯,眼眶隐隐泛红。
小时候,他曾一次次听闻曾祖父在战场上如何如何。
当时除了觉得他曾祖父真厉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触。
现在——
战场上,战功再如何,都逃不开一个事实。
战场,就是人命。
一条条,都是人命。
甚至很多人,连个全尸都没有。
*
西北。
陇右府。
“嘎吱——“
长时间紧闭的屋门被打开,阳光随之洒进屋内。
一道白衣人影,走进屋中,面向屋中一排排的牌位跪下。
“诸位将军、夫人、公子、小姐,如梦今日厚颜,代行祭礼。“
云寻山山麓,山下村庄。
丝丝缕缕的沉香烟气,模糊牌位上的名字。
“快了,那边应该快要动手了。”
容貌妩媚的女子眼中沁着冷色,声音中也带着一个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