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谨言!”沈自钧掐住他的脖子,将他向下压去,“你不怕死,可是别忘了,沈自钧还在我手里!你敢死,我就把他一寸寸撕碎,让他再回不到现实!”
他缓慢说道:“你没有退路了。”
谢谨言似乎陷入极大的挣扎之中,然後,眉间的焦灼淡下去,他轻轻叹口气,垂下头。
沈自钧知道,自己赢了。
谢谨言的声音低沉悲怆:“那天我落下去,就一直落到了最底层,在下面,我——”
他突然住口,攥紧拳头,面露痛楚之色。
他身上笼罩强烈的光晕,朱红色,像是隐在夜色里蝙蝠的血瞳。只要开口,红光炽烈,烧灼全身,痛苦更加剧烈。
凡人灵气本不充沛,倘若这样消耗下去,魂飞魄散只是迟早的事,是谁用如此阴狠的手段,阻止他说出秘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沈自钧面色凝重,直视深渊,眉眼中的狠厉几欲化作刀光剑影,劈开层层阴霾,撕碎迷障下的僞装。
为什麽,为什麽你出手相救,现在却要用这种法子折磨他?当中发生的事情,真的如此不可透露吗?深不可测的黑暗里,你们做了笔怎样的交易?
他的神色如此凝重,谢谨言也明白过来,目光转向深渊:“难道说——”
沈自钧打断他的话:“谢谨言,你没有用了。”
紧抓住他的手突然松开,谢谨言如同一只折翼的鸟,向黑暗中直坠下去。
“你来了。”被钉在树干上的少年语气平和,仿佛招呼一位素日常见的友人。
河流绵延,怎得如此巧,又落在他的面前?还是说,兜兜转转,竟逃不开被他掌控的命运?谢谨言举目望天,在昏暗的河底,他似乎看到执掌命运的神明对自己恶意的嘲弄。
这一次,他看得清楚,浓密的藤蔓将少年缠缚得更紧,上次还可以勉强看清的脸庞轮廓,如今已经被新生的嫩绿枝叶遮掩。
“为什麽?”谢谨言问。
少年的语调仍旧没有太大起伏:“你还未谢我,若不是我的灵气护持,你以为现在还可以安然无恙?”
浓重的静寂压得人透不过气,谢谨言注视着少年,目光审视丶怀疑。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他涩然开口。
少年莞尔:“我想,你该向我道个谢。”
谢谨言苦笑,终于无可奈何:“好吧,虽然临死,礼节也是不能忘的。感谢你的相救。”
与其说是相救,更像是一场交易,不是吗?少年救下他,要他向沈自钧传递一个十分重要的消息,为了免于暴露,少年还借机在他身上留下後手。
既然被沈自钧识破,自己的存在也失去意义,少年绝不会再次相救。
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还该谢你,死前得你相伴,让我以不同于凡人的方式了此残生。”他苦涩自嘲,出口的话简直是浸过盐水的刀片,字字割喉,牵扯心肺都是难忍的酸楚。
少年的声音依旧冷淡倨傲:“你却不必死,还有一件事,如果你答应,我就再次助你离开。”
“什麽事?”谢谨言僵硬地问,在这被绝望笼罩的绝地,凭他一介凡人,还能做什麽?
“近前来,帮我把短刀抽出来。”
“如果我说不呢?”谢谨言颤声说,喉间含满悲凉绝望,“你会怎样?把我向死亡边缘再推一步?或者干脆点,杀了我?”
他忍着战栗,问:“你究竟是不是,他口中的凶魂?”
这暗无天日的河底既然是无法脱身之地,困锁于此的少年又岂会不知?可他却要谢谨言隐瞒曾见过自己的事实。如此一来,无论如何解释脱险的经过,沈自钧都会识破谎言,进而心生防备,甚至狠下杀手。
所以,谢谨言再次出现,他没有丝毫意外,因为这本就是他设下的局,让沈自钧觉察河底的暗流汹涌,恐怕才是他的真意。
两人对弈,却都拿自己当棋子。
凡人之身,卑微至此。然,蝼蚁之微,亦存慈悲之心。
“我不能糊里糊涂,释放凶魂为祸人间。”谢谨言摇头,纵然身处绝地,他也不想因一己之私铸成大错。
少年的嗓音混入悲凉:“如果我是凶魂,早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会吞噬你,怎会放你离去?谢谨言,你两次质疑我,我却仍要救你。”
“因为你与久远前的一位故人,十分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