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掉下去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谢谨言,你没说实话!”
谢谨言发着抖,左手痉挛,抚上掐住自己脖颈的手腕。
“谁,救了你?”他听到狠戾的喝问,不知怎得,他捕捉到一丝恐惧的颤音。
杏眸半睁,目光还是倔强的,他不答,沉默更加激怒沈自钧。
手腕加了力度,沈自钧逼近他的脸:“回答我!要不然,我杀了你!”
谢谨言仰颈挣扎,唇边含着讥讽,慢慢说:“你不是,早就想过要我死吗?”
脖颈处骤然松开,沈自钧不可置信:“什麽?”
束缚解除,谢谨言呛咳,却用释然又绝望的语气说:“沈自钧,我是你引诱他们的诱饵吧?”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同伴!”
未曾想,入梦的瞬间,自己竟然不是作为合作者,而是作为最不被怜惜丶最先被舍弃的存在,这样的交易,何其残忍!
沈自钧的嘴角露出依稀的笑意,他笑吟吟盯着谢谨言,那眼神就像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何必说出来呢,本来想着,你若能乖乖听我的话,或许我还可以配合你演下去。”
他伸出手,抓住谢谨言的衣襟:“既然一定要戳穿,那麽,我就陪你玩个痛快。”
谢谨言瞪大双眼,他用力掐自己的手腕,然而疼痛并没有让他从梦境中挣脱。
“天真,在归墟,没有我的允许,怎会让你逃开!”沈自钧阴冷地笑。
脚下轻点,他已轻盈地飞到半空,容不得谢谨言作半点反抗,就带着他坠入冰冷的河水里。
既然掩饰不住,索性把话说得透明,也算是一点诚意!
沈自钧嘴角噙着残忍的笑容,他将谢谨言拉到近前,注视他水雾一般的双眼。沉静如水的双眸此时写满了惊惧和愤恨,这表情取悦了他,让他更加快意:恐惧,往往是吐露真相的催化剂。
“回答我,你是怎麽上来的?”
谢谨言将头扭向一旁,沉默不语。
“我再问一次,你怎麽上来的?别忘了你的命在我手里!”沈自钧耐心有限。
事已至此,连维持表象的平衡都被打破,谢谨言反生出抗争的勇气,他恨恨回了句:“我不怕死!”
碰了钉子,沈自钧反而大笑起来:“有意思!心智坚定的人崩溃屈服,一定很有趣!还记得落下去的滋味吗?我来让你回味回味!”
他竟挟着谢谨言,飞速向深处潜去。
五彩的光斑逐渐变为暗淡的灰白,沈自钧将速度慢下来,戏谑地问:“想起来了吗?你求我一个,我就带你上去。”
谢谨言强压住蹿升的惧意,咬牙:“你这个疯子!”
“那就继续吧。”
两人飞快下潜,终于沈自钧停在了昏暗的尽头——再向下,就是无边的永夜。
眼前,是无尽的深渊,背後,是瑰丽梦境,身处明暗交界,踏出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他按住谢谨言的肩膀,强迫他直面深渊,死寂气息扑面而来,他的声音宛如来自幽冥的厉鬼:“此处是不可返生之地,落入其中的梦魂绝无回转的可能,从你安然上来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他贴在谢谨言耳边,语气亲昵,吐出诱哄的句子:“谨言,看在我们相处几日的情面上,说出来,我还能留你一命。”
“……”
谢谨言没有说话,他颤抖着,无法控制。
无边空寂,浓重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这气氛令他窒息。渺小的人无限贴近一只巨瞳,他凝视着深渊,而深渊也凝视着他。
说到底,他不过一介凡人,面对死亡,任何人都无法掩饰最原始的求生欲。恐惧的微风,在意识深处,掀起恐惧的惊涛骇浪。
“我……”
沈自钧听到他唇边吐露的颤音,轻蔑而无声地笑,再次逼问:“究竟是谁救了你,回答我!”
谢谨言唤回一丝神志:“滚开……”
他不怕死,被人以死亡胁迫,这是他最不能接受的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