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再一寸。
幻象外,江无尘的右手还悬在半空。
指尖距离银光原位三寸。掌心旧疤滚烫,像是要烧起来。他没收回手,也没前进。整个人僵在平台上,双眼圆睁,映着虚空中的战场。
他看见仙尊的扫帚突然晃了一下。
帚尾缺角处,一道细微裂纹浮现。
和他手中这把,一模一样。
他心头猛地一沉。
不是恐惧。
是一种说不清的联想。像是某段被埋住的记忆,正在用力撞他的脑壳。
幻象继续。
黑袍男咬破手指,在空中画出血符。第二只巨手成型,比刚才更大,更凝实。仙尊吐出一口血,双脚陷入焦土三寸。
他低头,看了眼扫帚。
轻声说了两个字。
江无尘没听清。
风太大,战场太乱。可那两个字的口型,他认出来了。
——扫天。
扫天者当归。
陨石上的刻痕,突然在他脑子里亮了起来。
他猛地一震。
幻象中的战斗还在继续。仙尊以一敌众,扫帚纵横,每一次出手都朴实无华,却总能击中要害。他受了伤,越来越多。衣服破了,脸上全是血,可始终没倒。
围攻者也开始受伤。
有人断臂,有人吐血,有人被扫帚抽飞,砸进山体。可他们不退。一批倒下,另一批补上。像是早有计划。
江无尘看懂了。
这不是决战。
是消耗。
他们在耗尽仙尊的力量。等他撑不住的那一刻。
而他自己,站在幻象之外,右手悬空,左手垂在身侧。破旧扫帚静静躺在石台上,铁箍不再发烫,也不再震动。
他盯着幻象中的每一幕。
仙尊的动作,敌人的站位,天空的裂痕,大地的崩毁。他把这些画面死死记住。不是为了学招,不是为了报仇。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为什么那把扫帚,和他的一模一样?
为什么那些动作,像是他未来会打出的招?
为什么这场大战,让他觉得……如此熟悉?
幻象还在继续。
仙尊越战越猛,可身形也开始摇晃。他靠扫帚撑地,才没跪下。嘴角的血流到下巴,滴在焦土上,滋的一声冒起白烟。
江无尘的呼吸,一点点沉下去。
他调整节奏。吸气三拍,吐气四拍。这是扫地时养成的习惯。地面扫得匀,呼吸就得稳。
现在,他用这节奏,稳住自己的心神。
幻象中的战斗越来越激烈。
雷火焚天,山崩地裂。仙尊一次次被打退,又一次次站起。扫帚从没离手。
江无尘的瞳孔微微缩紧。
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
盯着那把扫帚。
盯着那场百年前,无人知晓的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