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枯松下,当他说出“江无尘居所无防”时,心跳加快了三次,间隔不均,是紧张,也是兴奋。
他在赌。
赌外敌能杀了他。
赌自己能借此脱身。
赌从此再没人能压他一头。
江无尘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
是冷。
他依旧坐着,像一尊不动的石像。屋外天色已黑透,星子稀疏,月光被云层遮住,只有远处山崖的轮廓隐约可见。
他忽然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风从窗缝钻入,带着一丝凉意。
他感知着气流的方向,判断着断魂崖与柴房之间的距离,计算着敌人可能的行进路线。他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像是在丈量什么。
然后放下。
他知道他们怎么来。
也知道他们会从哪个角度突袭。
正面?不可能。柴房虽破,但位置偏僻,强攻容易惊动巡夜弟子。他们会选择屋顶,或者后墙的塌角处。那里年久失修,瓦片松动,是最容易突破的点。
他会等。
等到子时三刻。
等到他们破门而入。
等到萧云逸在内门峰,听着动静,暗自窃喜。
但他不会动。
至少现在不会。
他还要让那个人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一个扫地的。
一个连使者都不见的、甘于沉寂的杂役。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脚边。
那里有一根断落的扫帚毛,蜷曲着,贴在草席边缘。他伸出食指,轻轻一挑,那根毛梢便飞起,落回扫帚堆里。
扫帚依旧靠在墙角,静静立着。
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屋外,脚步声再次响起。
由远及近,节奏稳定,是熟悉的步伐。
萧云逸回来了。
他走得很从容,甚至在经过执事堂时还与值夜弟子打了声招呼,语气如常:“西谷无异样,回去歇了。”
脚步声穿过小径,绕过水井,最终停在内门峰的寝殿门前。
门开,灯亮,人入,门关。
一切如旧。
江无尘的指尖,在草席上轻轻画了个圈。
他知道,戏已经开场。
而他,是唯一清醒的观众。
他依旧闭目。
呼吸平稳。
身体未动分毫。
但体内,经脉深处,有一股力量正缓缓苏醒,像冬眠的蛇,悄然抬头。
他没让它爆发。
只是让它流动。
一圈,又一圈。
顺着扫地的节奏,一遍遍梳理着筋骨,温养着丹田。元婴盘坐如初,灵力沉静,却比白日更凝实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