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水顺着脸颊滑下,滴在青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呼吸还有些急,可脊背挺得笔直。
忽然,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
然后,他慢慢坐下,盘腿,调息。
按照竹简第一式,凝神,归息,以意引气,自丹田起,沿经脉缓缓梳理。
一开始还是滞涩,可随着呼吸加深,那股浑厚气感又回来了,像潮水冲刷河床,一点点拓宽通道。
他额头上渗出细汗,牙关紧咬,却不肯停。
江无尘听着他的呼吸节奏,由乱到稳,由浅入深。
很好。
他没看错人。
这功法,别人练不了。
太重意,太耗心。
可陈大牛能。
因为他心里有东西要守。
不是野心,不是仇恨。
是信。
是对一个人的信任,对一个门派的归属。
这才是“扫”的根。
殿外风停了。
焦叶不再打转。
断旗杆的影子斜躺在地上,静止不动。
江无尘始终没起身。
扫帚仍在膝上。
手始终搭在陈大牛腕上。
他知道这个人还没真正脱离危险。
高热可能反复,内伤未清,气血虚弱。
他得守到陈大牛能自己运功调息为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两刻钟后,陈大牛的手突然动了。
不是抽搐,也不是无意识的抓握。
而是缓缓地、用力地,把竹简往怀里带了一下。
像是把一件极其重要的东西,紧紧搂住。
江无尘睁开眼。
他看见陈大牛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如游丝,却清晰可辨:
“……谢……谢……”
江无尘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重新闭眼。
阳光照满大殿三分之二地面。
灰尘在光柱中浮游。
竹简静静躺在陈大牛手中,被一只颤抖却坚定的手牢牢握住。
江无尘坐着不动。
陈大牛坐着调息。
扫帚横膝,影子投在青砖上,笔直如线。
门外,一片焦叶被风吹起,撞上门框,弹了一下,落回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