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木盒,又抬头望那背影——已走到拐角,即将转入主道。
她没追。
也没喊。
她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但她也知道,这事不能就这么过去。
一个杂役,能用扫帚改阵,手法精准到连归元位的灵气回流都能校准;能留下连宗门十年备案都无法匹配的笔迹;甚至……能与百年前那位传说中的“扫帚仙尊”同出一辙。
这不合理。
但这发生了。
她身为丹师,一辈子追求极致。炼一炉丹,差半分火候,成色天差地别。她信的是实证,是痕迹,是不可辩驳的细节。
而现在,所有细节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她不信命,不信天赋,只信结果。
可这一次,结果让她心乱。
她慢慢松开手,调整呼吸,把情绪压下去。
现在要做的,不是震惊,不是猜测。
是要谈。
必须当面谈。
但她不能以丹师身份去问一个杂役为何懂阵法。那不是问,是审。
她得找个由头。
药材?耗材申报?不行,上次已经用过,再提必惹怀疑。
她思索片刻,目光落在木盒上。
有了。
她说不清江无尘为何藏拙,但她能确定一点——他改阵,不是为了出名,也不是为了立功。
昨夜广场无人,他悄悄动手,修正三处主枢、补全导灵纹、微调旗座底座,避开禁锁符线,做完就走,连脚印都没多留一个。
他不是为了让人看见。
而是为了不让别人死。
她想起王猛那蠢货把阵旗插错位置的事。若不修正,大典启动时灵气冲顶,炸的不会是内门弟子,而是外围那些负责燃香、铺毯、守阵眼的杂役。
都是底层人。
和他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抱着木盒,转身往丹房走。
步伐稳定,但比来时更快。
她得准备。
不是证据,不是说辞。
是机会。
她不需要立刻揭穿他。
她只需要一次对话。
哪怕一句话。
只要他肯开口。
只要他承认。
那她就能知道,这双握扫帚的手,到底经历过什么。
而另一边,江无尘已走到小径尽头。
他拐过弯,视野豁然开阔。前方是主殿广场的侧道,石板平整,旗幡初挂,为三日后的大典做准备。几个外门弟子正搬运供桌,远远看见他,也没打招呼,只默默让开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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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照常走过。
扫帚拖地,沙沙声未断。
他知道苏婉刚才在看他。
也知道她手里那木盒里装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