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西廊小径上的树影被拉得细长。
苏婉抱着木盒走出密阁,脚步比来时快了半分。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铜锁轻响,像是某种界限被彻底跨过。她没回头,目光直盯着前方那条通往清扫区的青石路。
江无尘还在那儿。
他蹲在排水沟旁,扫帚头解开麻绳,几根残枝被抽出,正用来勾捞淤泥里的碎叶。水泛着暗绿,浮着腐草,他皱了下鼻子,手肘撑膝,一点一点清理。
动作不急,也不重。
可每一下都稳。
苏婉站在三丈外的石阶上,停住了。
她低头看怀中的木盒。指尖压着边缘,能感觉到那张“扫帚仙尊”手稿残页的存在——焦黄、脆弱,上面两道刻痕,像刀劈斧凿,带着百年前的气息。
她已经比对过了。
三次。
起笔角度一致。
转锋弧度几乎重合。
收尾压深值——那个微沉后骤提的钩状回锋,更是如出一辙。
不是巧合。
也不是模仿。
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或者说,是同一种本能。
她在丹房偏殿第一次看到玉简痕迹时,就觉得那不是练出来的笔意,而是打出来的。每一笔都像从生死里挤出来,没有多余,不留空隙,落笔即断路,收招即再起。
现在她知道了。
动手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扛着破扫帚的杂役。
江无尘。
她喉咙动了一下。
想开口。
但她没动。
这里是西廊,虽偏,却仍有弟子往来。她是丹房首席,元婴修为,主动与一个杂役说话,难免引人侧目。更别说质问阵法笔迹这种越界之事。
她只能站在这儿。
看着他。
而就在这瞬间,江无尘忽然顿住。
手还搭在沟沿,身体却微微一滞。
随即,他缓缓直起身,拍去膝盖上的灰,将扫帚重新绑好,扛上肩。
他转身。
目光扫来。
两人视线撞上。
他的眼神很平。
没有闪避,也没有惊讶。
就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就像知道她已经看见了什么。
苏婉手指收紧,木盒边缘硌进掌心。她没移开眼,但也没说话。
风从檐下吹过,扫帚尾梢轻晃,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江无尘看了她一眼,不多,也不少。
然后转身,迈步。
一步,两步。
背影沿着小径往前,走向下一个清扫点。
苏婉仍站在原地。
呼吸比刚才沉了些。
她终于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果真是你……”
话落,她才发觉自己手心出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