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风穿过杂役院,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没断。江无尘低着头,竹梢贴地,一寸寸往前推,落叶聚成堆。他指节微动,扫帚尾端轻轻点了三下地面。
没有回应。
他知道来人没被盯梢。
树影晃了晃,一个佝偻身影从墙外踱进来。破布裹脚,酒气熏天,手里拎着半截空坛子。那人走路歪斜,像随时会倒,可每一步落点都恰好避开地上的裂缝。
是剑冢老者。
江无尘没抬头,继续扫地。老者走到他面前,站定。坛子往地上一放,发出闷响。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残页,递过来。
江无尘停了手。
他抬眼看了老者一眼。对方眼神浑浊,嘴角挂着笑,像是喝醉了。但那双手稳得很,捏着残页的指腹没有一丝颤动。
江无尘伸手接过。
纸页入手的一瞬,他指尖一顿。
不是纸,也不是帛。触感温润,带着一丝凉意,像某种皮质鞣制而成。边缘参差,像是从某卷古册上硬撕下来的。
他不动声色,将残页塞进袖中。
扫帚尾端在青石上划了一道短痕——这是他标记“重要线索”的暗记。
老者咧嘴一笑,转身就走。脚步还是歪歪扭扭,几息间便消失在林道尽头。
江无尘站在原地,扫帚拄地。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划痕,又抬眼望向西北方向。
夕阳正斜照山壁,禁地方向的山体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裂开的口子,一直延伸到山脚。那里常年雾气不散,巡逻弟子绕行十里都不肯靠近。宗门律令写得清楚:擅入者,废修为,逐出山门。
他站了很久。
风起,吹动扫帚竹梢,微微晃动。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若真有秘……也该有人去看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回屋。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内昏暗,光线从窗缝挤进来,落在床板边缘。他走到床前,掀开草席一角,取出两张叠放的隐灵符。符纸灰扑扑的,边角磨损,是他平时用来遮掩气息用的低阶符箓。
他检查了一遍,确认未损,贴身收好。
接着脱下最破的那件外袍,换上一件稍整齐的灰布衣。袖口补丁还在,但至少不像乞丐。他又从床底摸出一条旧布条,一圈圈缠紧手掌,直到指节都被裹住。
动作很慢,却一丝不乱。
做完这些,他在小凳上坐下。
扫帚靠在墙角,竹梢朝天。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窗外暮色渐沉,风穿院落,扫帚尾梢轻晃。
他没再动。
子时未到,他不能动。
可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白天的事太巧。刺客刚退,老者就来了。不是巧合。是有人等不及了。
他想起那张残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