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叙垂眼,他自知比孟哲要幸运得多。
如果没有西凝,他最终也只能落得一样的下场。
“多亏了你当年将看着我的人都撤走了,虽然你笃定我活不成,但也因为你想让我自灭的心思我才没能死在那个冬天。”孟叙起身,似乎没了继续再谈下去的兴致,“为着这点情谊,只要你儿子别像你一样蠢,我就不会对他做什么。”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孟哲对上孟叙的视线,先是笑了许久然后才大声地回了他,“好!好!”
随后孟哲忽然近乎哑声地问着眼前与他两分像的至亲,“三弟,你说我们怎么会有这样罔顾人伦的神经父亲?”
“没有他,小妍又怎么会死?我们兄弟又怎么会这样相残?”
“没有孟岳怀的不负责任,你又怎么会仅仅是为了活下来而被逼到今天?”
“我都恨我没有做得再绝一些,才让他死得这么轻松!”
孟叙冷眸看着眼前这个似乎在崩溃边缘的男人,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亦真亦假都不再需要什么探寻。
落地窗外,高大的树木只剩下最后一片被虫啃食后枯掉的烂叶,不大的一阵风微微带过,转眼就让烂叶最后的坚持也没了意义。
但春天很快就要回来了,那时旧的秩序早已崩塌,新的绿叶才堪堪开始重新洗牌。
“以后再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孟家了。”孟叙的眼睛没有刚才那么冷,但依旧淡得可怕。
离开前,他只丢下了这么一句。
“孟哲,在里面好好表现,我可没那么多的耐心关照你的宝贝儿子。”
第140章第一百四十章松懈
昏沉的意识时而深又时而浅,但浓烈的困意让西凝只想闭着眼睛睡一会再多睡一会。
几道急急的声音似乎正在叫着她,小姑娘努力地应了几声,觉得已经报备完毕后,便再没什么心理负担地睡了过去。
平静的海面正在慢慢地蓄起浪花,西凝盯着自己脚下的小木板看了半天,随后巨大的浪潮突然在她面前升起,阴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
一条巨大的金鱼从水面涌出,直直地挺立在西凝的面前。
在它的左右摆动的鱼鳍上竟然各拿着一个密封仔细的透明文件袋,金鱼厚重的声音像个大钟一样将状况外的西凝砸地晕头转向。
“年轻人,你丢的是这篇二区的SCI,还是这篇农大的核心期刊呢?”
嗯?这个场景怎么这么耳熟?
谨慎的西凝没有先开口应下,反而眼睛一转问着眼前的大鱼,“你还捡到其它的了吗?”
大鱼似乎对女孩子的回答很满意,它抖了抖自己的鱼尾,将一个新的文件袋从水里捞了上来,“年轻人,这还有一篇一区一作的SCI这是你丢的吗?”
激动的西凝捂住自己的心口,两眼放过地盯着那几个防水文件夹里的论文,她捞起手边长长的杀鱼刀,对着眼前的大鱼笑得纯良,“是呀,这三篇都是我丢的,快还给我吧。”
大金鱼显然被眼前这个贪心的年轻人气到了,作势要将这三个文件袋全部销毁。
像西凝这样搞实验的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刺激,她用力地扬起手里的杀鱼刀,一副冲锋勇士的样子,“死鱼,快停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我得熬多少实验才能写出来这三篇论文?你敢销毁我立马拿你煲汤喝!”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一下就将金鱼激得发怒,鱼尾重重地扑打水面。
西凝脚下那一点木板根本就不堪重负,一下就将她翻了下去。
小姑娘嘴巴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泡泡,这时心心念念的文件夹竟然飘到了她的眼前。
女孩子用力的伸手去够,明明感觉就近在眼前,却怎么都看不清楚。
心里着急的西凝用力地瞪着自己的眼睛,一点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论文,论文……,我的……”
小小的低喃声让一旁正仔细阅读国外病例的孟叙匆匆起身,因为太过着急,大腿和床边的矮柜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但此时的孟叙根本就无暇去管这些,他现在只想确认他的凝凝是不是真的要醒过来。
还闭着眼睛的小姑娘极度地不安稳,蹦出几个不清楚的字节后只剩下不满的纯音调。
大掌捧摸着女孩子略微苍白的脸,孟叙探身下去,一声声地唤她。
“凝凝,凝凝。”
“凝凝,好孩子,你睁眼看看我。”
“凝凝……”
眼见着西凝一直没有睁眼,孟叙原本还能端住的情绪彻底崩塌,沉得死死的心像是被踩碎在南极,只能用渐渐湿润的眼睛作为此刻痛苦的出口。
他好不容易才坚持到这一步,上天怎么能跟他开这种玩笑。
还在海里冒泡泡的女孩子左右摆着脑袋,企图让自己多清醒几分,但温暖的海水好比一张无比舒适的床榻让睡不够的小姑娘生出了几分只想随地大小睡的念头。
毕竟她先前老睡不好,这会多睡会也没什么的。
正这么想着的西凝却忽然被一颗小石子砸中了脸,紧接着第二颗结结实实地落在了她另一边的脸颊。
天,谁这么没公德心!
小石子砸人实在太痛,但西凝却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看得越来越清楚了。
这不过这海底怎么变成了……
懵懵的西凝愣愣地眨巴着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