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涧的山路还是老样子,碎石铺成的小径蜿蜒而上,两边的灌木丛长得快要把路淹没了。
叶泠然走得很慢,不是走不动,而是在想事情。秘境的事,第八层的事,白无忧的事。她不明白,那个吊儿郎当、嬉皮笑脸、连打劫都说得理直气壮的家伙,怎么就成了整个修仙界议论的焦点。
她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闯第八层。是为了宝物?是为了名声?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她正想着,前面拐弯处传来一阵熟悉的动静——喘气声,骂骂咧咧的声音,还有铁剑磕在石头上叮叮当当的响声。叶泠然停下脚步,看着那三个人从灌木丛后面钻出来。
算命老头走在最前面,道袍上沾满了苍耳子和鬼针草,头发上还顶着一片枯树叶。他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气的,嘴皮子翻得飞快,像一台出了故障的纺车,叽叽喳喳往外蹦字。
“臭小子!比我能骗!我骗人好歹骗的是铜板,骗顿饭,他倒好,骗了整个修仙界!第八层?他怎么不把第九层第十层也打了?闯个第八层,弄得天下人都知道他白无忧了!
我算命四百年,从来没这么丢人过!我跟在他后面,像个跟班!别人要是问起来,那老头谁啊?哦,白无忧的跟班。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驱魔道长走在他后面,步伐沉稳,面色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算命老头骂到激动处,回过头想拉他评理,看到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气更不打一处来,转过头继续骂。
陈小石走在最后面,手里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脸红扑扑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为白无忧感到不好意思。
他看到叶泠然站在路边,眼睛亮了一下,张嘴想喊,又不知道该喊什么,最后只是朝她点了点头,嘴巴咧开,露出一个憨厚的笑。
叶泠然看着算命老头那张气急败坏的脸,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前辈,白无忧去哪儿了?”
算命老头听到“白无忧”三个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蹦了一下。“别跟我提他!
那臭小子,打完第八层,拍拍屁股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我和道长在山脚下等他,等了一宿,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后来门上的记录出来了,我们才知道他闯了第八层。他倒好,一个人出了秘境,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叶泠然沉默了片刻。“他走之前,没说什么?”
算命老头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迷茫,从迷茫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说……‘老头,帮我照顾好那几个人’。就这一句,然后他就走了。”
叶泠然没有说话。她看着山路尽头那片被阳光照亮的、有些刺眼的天空,心里忽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失落,不是担心,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原来如此”的那种了然。白无忧走了。不是不回来了,而是他有自己的事要做。他帮她,带她进秘境,替她打虚神境,替她闯第八层,这些都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
不是自私,而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她的路在落星涧,在他的路在别处。两条路交汇了一段时间,现在分开了。不是永别,只是暂时分开。
算命老头骂够了,喘着粗气,两只手插回袖子里,缩了缩脖子。“算了,不骂了。骂也骂不回来。走吧,你不是要回落星涧吗?我们正好顺路。”
叶泠然点了点头,四个人沿着山路继续往上走。算命老头走在最前面,嘴里还在低声念叨着,听不清在说什么,但从那咬牙切齿的语气来看,大概还是在骂白无忧。
驱魔道长走在中间,步伐沉稳,像一尊移动的石像。陈小石走在叶泠然旁边,不时偷偷看她一眼,想说话又不敢说。叶泠然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看着他。陈小石的脸一下子红了,低下头,两只手攥着剑柄,指节发白。
“你……你那天打第七层的时候,有没有受伤?”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像蚊子叫。
叶泠然想了想,说了一个字。“没。”陈小石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红色消退了一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巴咧开,又露出了那个憨厚的笑。
落星涧到了。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石阶还是那些石阶,但和叶泠然离开时不一样了。人多了。不是弟子多了,而是来来往往的人多了。
有穿着各色道袍的修士从山门进进出出,有的背着剑,有的拿着法器,有的骑着灵兽。他们在说话,声音很大,嗡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叶泠然走近了,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白无忧!我跟你们说,这个白无忧绝对不是一般人!第八层啊!第七层是真神境,第八层是无上存在!咱们连真神境都没见过,人家已经干翻了无上存在!”
“会不会是那个白衣仙人?就是让林擎天跪下的那个?”
“不像。那个白衣仙人要是出手,肯定不会只打到第八层。他要打,肯定是十层全通。这个白无忧,应该是他的弟子,或者是他的什么人。你们想啊,除了那个白衣仙人的弟子,谁还有这个本事?”
“林擎天呢?他有没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