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秘境关闭后的第二天传来的。
准确地说,是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苍梧山的天空还是一片深沉的靛蓝,东方的地平线上只露出一线鱼肚白。
守在山脚下的几个散修正围着篝火打盹,忽然被一阵剧烈的震动惊醒。大地在颤抖,不是地震,而是那座石门——那座已经暗淡了、沉寂了、所有人都以为不会再有任何变化的石门——正在发光。
金色的光芒从石门的每一道缝隙中喷涌而出,将整片山谷照得亮如白昼。光芒太亮了,亮到那几个散修不得不捂住眼睛,从指缝间眯着眼看。
光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云层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窟窿的边缘是金色的,像被烧红的铁箍。透过那个窟窿,能看到更高处的天空——不是蓝色的,而是黑色的,像深夜一样的黑色。
黑色的天幕上,有星辰在流转。不是普通的星辰,而是那些刻在石门上的、代表着秘境每一层的星辰。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一直到第七层,那些星辰都亮着,光芒稳定而柔和。
第八层的星辰,之前一直是暗的,暗到几乎看不见,像一颗燃尽了燃料的恒星,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外壳。但现在,它亮了。
那光芒不是突然亮起来的,而是一点一点地、像一盏被慢慢拧亮的灯。从最暗的暗红色,到暗红色变成橙色,橙色变成黄色,黄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刺目的、让人不敢直视的炽白。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刻钟。那一刻钟里,整个苍梧山都在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共鸣的颤抖。这座山,这片大地,这座秘境,在为一个新王的诞生而欢呼。
第八层,终于有人闯过去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修仙界。
天都城的醉仙楼,三楼雅间。几个大宗门的弟子正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酒菜,但没有人动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中间那个刚从苍梧山飞回来的年轻人。他的道袍上还沾着露水和泥土,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炭火。
“第八层!”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有人打到了第八层!门上的记录变了!第八层,通关者——白无忧!”
雅间里安静了一瞬。那一瞬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街上的小贩在吆喝“糖葫芦——又大又甜的糖葫芦——”。然后,像炸开了锅。所有人同时开口,惊呼声、质疑声、倒吸凉气声、桌椅被撞倒的声音、碗碟摔碎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
“白无忧?白无忧是谁?从来没听说过!”
“不是十大仙门的吧?十大仙门年轻一辈的名字我都背得出来,没有一个姓白的。”
“散修?又是散修?萧墨尘之后又一个散修?”
“第八层啊!第七层是真神境,第八层是无上存在!他连无上存在都闯过去了,他到底是什么境界?”
没有人能回答这些问题。因为没有人知道白无忧是谁。这个名字像一颗流星,突然出现在修仙界的天空中,亮得刺眼,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亮得所有人都想抓住它,但谁也抓不住。
茶馆里,说书先生的醒木拍得震天响。他站在台上,唾沫横飞,手里的折扇张了合,合了张,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敬畏,从敬畏变成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诸位!诸位听我说!这个白无忧,他不是一般人!你们想想,第七层是真神境,能闯过第七层的,那至少得是真神境吧?能闯过第八层的,那得是什么境界?真神境之上啊!咱们连真神境都没见过,真神境之上,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台下有人喊:“会不会是林擎天?那个王二牛?”
说书先生愣了一下,折扇停在了半空中。他的眼珠转了几转,然后猛地一拍醒木,声音拔高了八度。“有可能!林擎天虽然是奴仆,但人家的实力摆在那儿!真神境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他要是来闯这秘境,第八层算什么?第九层第十层都不在话下!”
又有人喊:“不对!林擎天叫王二牛,不叫白无忧!”
说书先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名字可以改嘛!人家一个仙人,改个名字还不简单?不想用以前的名字了,换一个,白无忧,这名字多好听,多潇洒,多有仙气!”
台下传来一片稀稀拉拉的应和声,有人点头,有人摇头,有人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但更多的人在喊另一个名字——“会不会是那个白衣仙人?那个让林擎天跪下的那个!”
茶馆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那个名字——那个所有人都在心里想过但不敢说出来的名字——被人喊出来了。林风。白衣如雪,帝王之资,抬手之间让一个仙跪地求饶的存在。
他如果来闯这秘境,别说是第八层,就是第十层,也不过是抬抬脚的事。但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闯?他那种存在,会在意这种秘境里的宝物吗?他想要什么,需要去抢吗?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切。
说书先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说一个不能让人听到的秘密。“那位的话……不是没有可能。但那位如果要闯,怎么会只闯到第八层?
以他的实力,一口气打通十层都不是问题。所以这个白无忧,应该不是那位。但有可能——”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有可能是那位的弟子,或者是那位派来的人。”
弟子。这个词像一颗石子落进了深潭,激起了更大的涟漪。林风的弟子。那是什么概念?
林风是连真神境都要仰望的存在,他的弟子,就算只学到了他万分之一的皮毛,也足以在这片大路上横着走了。如果白无忧真的是林风的弟子,那他能闯过第八层,就一点都不奇怪了。甚至——他可能根本没出全力。第八层,也许只是他随便打打。
散修联盟的总部,议事大厅。长条桌的两边坐满了人,有各大仙门的代表,有散修中的顶尖强者,有消息灵通的情报贩子。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一句话——“白无忧是谁?”没有人能回答。
情报贩子们翻遍了他们所有的资料,查遍了所有的记录,动用了所有的眼线,但关于“白无忧”这三个字,他们什么都查不到。这个人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像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像是凭空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过去,没有来历,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痕迹。
一个老者站起来,他是散修联盟的长老,活了五千年,见过无数风浪。他的声音苍老而沉稳,像一口被敲响的古钟。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从哪里来,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能闯过第八层,就意味着他的实力远超我们在座的所有人。甚至远超我们认知中的所有存在。这样的人,我们惹不起,也躲不起。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等什么?”
“等他出现。他既然闯了秘境,就一定会有目的。不是为了宝物,就是为了名声,或者是为了别的什么。不管是为了什么,他迟早会出现的。到时候,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
苍梧山,秘境门前。人越聚越多,从最初的几十个散修,到几百个,到上千个。各门各派都派了人来,有的想亲眼看看石门上的记录,有的想打听更多的消息,有的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石门上的金字还在,在阳光下闪着淡淡的光。第八层——白无忧。那三个字写得不大,笔画也不算有力,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觉得那三个字像三座山,压在他们的心口上。
有人在议论他的境界。“至少真神境巅峰吧?不,真神境巅峰也过不了第八层,第八层是无上存在,那至少得是半步仙人?”“半步仙人?你见过半步仙人吗?咱们这个位面,连真神境都几万年没出现过了,半步仙人?那只是传说!”“那你说他是什么境界?”“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比我们强一万倍。一万倍都不止。”
有人在议论他的来历。“会不会是上古时期沉睡的老怪物,现在醒了?”“有可能。上古时期那些大能,随便一个出来都能横扫咱们整个修仙界。”“但上古时期的大能,名字都是有记载的。白无忧这个名字,从来没出现过。”“也许他用的不是真名。也许他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来了,他闯过了第八层,他现在就站在那里——虽然我们看不到他。”
有人在议论他的目的。“他是不是冲着第九层、第十层去的?第八层的宝物不够他用的?”“第八层的宝物是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你怎么知道不够他用?”
“废话,能让他从沉睡中醒来、从隐居处走出来的东西,能是普通货色吗?他要的是第九层、第十层的无上至宝!”“那第九层、第十层的记录怎么还是空的?他既然能过第八层,为什么不继续往上打?”“也许——他打不过了。第八层已经是他的极限了。第九层,他进不去。”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如果第八层已经是他的极限,那他是什么境界?真神境巅峰?半步仙人?还是——仙人?没有人知道。但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个问题——如果连他都打不过第九层,那第九层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