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林风说,“回来了?”
叶泠然站在河对岸,看着那个青衫身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她的眼眶在热,她的喉咙在紧,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侧的无双仙剑。
剑鞘上的天河纹样在这一刻亮得刺眼,像是一条真正的星河在她腰侧燃烧。
她有很多话想说。
她想说,你终于出现了,我等了你很久,从春天等到冬天,从花开等到叶落,从我什么都不懂等到我亲眼看到了修仙世界的残酷。
她想说,掌门死了,死在我面前,我把他的名字刻在心里,却连为他哭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说,那把剑我带着了,一直带着,睡觉都放在枕头底下,我不敢用它,因为你说只有一次机会,我怕用掉了就再也没有了。
她想说,林风,你给我的不只是一把剑,你给我的是一条我从未想过的路,一条我走了就再也回不去的路。
她想说,我害怕。我怕我变得太强会忘了自己是谁,又怕我变得不够强保护不了我想保护的人。
我怕有一天我回到家,现妹妹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我了。我怕有一天我站在高处往下看,再也认不出那条我从小走到大的巷子。
她想说,谢谢你。
她想说,我恨你。
她张了张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又轻又哑,像是被风吹散的柳絮,零零落落的,没有一个完整的形状。
“林风。”
她只喊出了他的名字。
然后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不是无声的流泪,不是克制的哽咽,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像一个孩子一样的哭泣。
她蹲在河岸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哭得像个走丢了很久很久、终于看到亲人的小孩。
她的手还攥着无双仙剑的剑柄,攥得指骨咯咯作响,但剑没有亮,剑只是安静地、温热地、像一个老朋友那样,陪着她。
河对岸,林风看着那个蹲在地上痛哭的少女,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终于消失了。
他没有说话,没有过河,没有做任何多余的事。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沉默地、像一棵树一样站在那里,等。
等她哭完。
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冬天的寒意和河水的腥气,吹动他的衣角和丝。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又低下头,看着河对岸那个还在抖的身影,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心疼,不是怜悯,不是任何一个简单的词可以概括的。那更像是一种遥远的、古老的、跨越了漫长岁月之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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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叶泠然哭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正中间,久到河面上的冰层融化了一层又重新冻上,久到她的嗓子哭哑了,眼泪哭干了,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精疲力竭。
她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看着河对岸,林风还在那里,姿势都没有变过,还是靠在柳树上,双手抱胸,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
但他看着她的眼神变了。
那眼神里有了一丝温度,一丝很淡很淡的、像冬日炉火余烬一样的温度。
他没有笑,但也没有面无表情,他就是在看她,认真地、专注地、不带任何杂念地看她,仿佛这个世界上只有她一个人值得他看。
“哭完了?”他问。
叶泠然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站起身来。
她的腿蹲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栽进河里。她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用那双哭肿了的眼睛瞪着林风。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她问,声音沙哑,语气却像是在质问一个失约了很久的老朋友。
林风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不该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就找人帮忙。”
叶泠然噎了一下。
“但你现在来了,”她顿了顿,“为什么?”
林风从柳树上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迈步向河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