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刚吃完,周秉昆就坐不住了。
过年囤的肉眼看要见底,以后咋过日子?
可他兜里藏着不少好东西,总不能天天偷吃吧?
妈在屋里啃棒子面,他在暗地里啃肉——这事真干不出。
工资全透明,每月十七块五,一分不少。
妈身体弱,受不得惊吓,万一吓出毛病去医院,更麻烦。
想来想去,心口堵。
上辈子冒风险才吃得上肉,这辈子不用怕举报了,反倒吃不上。
烦得不行,又没地方说。
只能闷在心里,像块压在胸口的石头。
初七开工,厂门口贴了通知:正月十休息。
周秉昆扫了一眼,转身往出渣车间走。
加班八小时,多拿钱,不算事儿。
真正要紧的,是车间变了样。
屋顶装了大风扇,排风效果杠杠的。
酱油渣从管道哗啦倒下来,烫得冒烟,屋里热得像蒸笼。
穿厚衣服?汗立刻透背。
冬天都这样,夏天更没法待。
他还没尝过夏天的滋味呢。
但最糟心的是,渣得从窗户往外扬,得装车。
窗户得一直开着。
外面冷风灌进来,里面热浪扑脸,跟在冰火里打转似的。
风扇算个惊喜。
输送槽更是神来之笔。
现在出渣不用再开窗,不用挥着铁锨对着寒风狂甩。
省力多了,也暖和了。
曹德宝咧嘴笑:“领导总算开窍了,知道心疼咱们。”
吕川冷笑:“早这么体谅,前两个老工也不会一个个瘫倒,全是风湿心脏病。”
周秉昆没见过那两人,但知道这病是干出来的。
可现在条件虽好,干久了照样遭罪。
接着,曹德宝说起水英妈曲秀贞的事,声音压低了。
周秉昆正呆,忽然被曹德宝一嗓子吼得浑身一颤。
“谁躲那儿?滚出来!”
这话一出,整个车间都安静了。
他没听见前面说什么,可心里门儿清——准是拿曲秀贞当靶子在背后嚼舌根。
曲秀贞站在那儿,手插裤兜,眼皮都没抬一下:“接着骂啊,我听着挺带劲。
你们还琢磨不出个新死法?干脆站这儿,把底儿全抖出来。”
这话一出口,空气都凝住了。
周秉昆手心直冒汗。
别人骂人他还能硬扛,可这回是冲着水英妈来的。
那可是人家的亲娘。
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