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无尘站在原地,没有动。
通道里只剩下灰尘落下的声音。焦黑的地砖还在冒烟,空气里飘着烧木头和熔岩混合的气味。他能感觉到新生的皮肤在呼吸,每一寸肌肉都在微微紧,像是刚锻打完的铁胚,还没彻底冷却。
陈大牛拄着铁棍,慢慢挪到他侧后方。右臂的布条又渗出血来,但他没管。眼睛死死盯着黑暗尽头——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走了?”他低声问,嗓音沙哑。
江无尘轻轻点头。肩头一松,一直绷着的脊背终于落下半分力道。握扫帚的手也松了些,指节不再泛白。那根半截扫帚还插在裂缝里,碳化的木头边缘微微颤动,像根老树根扎进了石缝。
他知道妖兽是真的退了。
不是诈败,也不是埋伏。
那一身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气息,确实正在远去。十丈、二十丈……三十丈外再无回响。地面震动停了,连空气都静了下来。
他闭眼三息,体内暖流仍在游走,但节奏已稳。刚才那场火洗过全身,骨头变沉,经脉拓宽,血肉像是重新铸了一遍。痛感没了,只剩一种奇异的胀满感,仿佛身体比之前更“实”了。
睁开眼时,目光落在地上。
裂缝中那点绿光还在。
微弱,却没灭。
刚才妖火喷涌时它就闪了一下,现在反而更清晰了些。像是被热浪逼出了土层,露得更深了。
江无尘缓步上前。
脚步极轻,每一步都避开明显裂痕。新生的脚掌踩在焦砖上,几乎不出声音。他蹲下身,右手探向那点绿光。掌心靠近时,绿意忽明忽暗,叶片轻轻晃了晃,似有灵性感知外来者。
他屏住呼吸。
指尖轻触叶片基部。触感温润,不凉也不烫。没有毒气反噬,也没有符咒波动。只有一丝极淡的生机,顺着指尖钻进皮肤。
安全。
他回头看了眼陈大牛。
陈大牛立刻会意,单膝跪地,从怀里摸出一块灰布。那是他劈柴时垫手用的,还算干净。他小心铺在掌心,抬头等指令。
江无尘点头。
双手配合,拇指与食指夹住根部土壤,缓慢上提。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婴儿。灵草离地刹那,绿光骤盛,整株不过三寸高,叶片如玉雕成,脉络泛金,根须细如银丝,沾着一点湿泥。
两人迅将其包好。
陈大牛双手合拢,将布巾裹紧,贴胸收进内袋。动作谨慎,生怕压坏了。
做完这些,他低头摸了摸胸口位置。
温热的,还在跳。
他咧嘴一笑,眼角皱纹堆起,抬头看向江无尘:“值了。”
江无尘望着他,嘴角轻轻一扬。
眉梢那道疤痕随之舒展,眼中久违的光闪了一下。不是张扬的笑,也不是放纵的喜,就是那么一下,像风吹开云层露出的星。
他站起身,将半截碳化扫帚重新握紧。
木头粗糙,边缘裂开,可握在手里依旧踏实。他环顾四周焦黑地面,目光停顿片刻——刚才硬抗妖火的地方,砖石熔成了暗红小坑,像一口口干涸的井。
然后他迈步向前。
步伐平稳,不快也不慢。新生的身体还在适应天地元气的流动,走路时肌肉会有细微震颤,但他控制得住。
陈大牛紧随其后。
铁棍拖在地上,出轻微刮擦声。右臂还在疼,体力也没恢复,可精神却提了起来。脚步虽慢,却坚定。一步跟一步,始终落在江无尘身后半尺距离。
通道依旧昏暗。
前方没有光,也没有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在空荡的石壁间轻轻回响。
走了五步,江无尘忽然停下。
陈大牛也停。
“怎么了?”他压低声音。
江无尘没答,只是抬起左手。
掌心朝上,对着自己胸口方向。
陈大牛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拍了拍内袋。
还在。
那点温热隔着衣服传到掌心。
江无尘这才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十步之后,陈大牛忽然开口:“你说这草……能卖多少灵石?”
江无尘脚步没停:“不知道。”
“要不咱留着自用?”陈大牛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这身子,要是能涨点力气……”
“你用了浪费。”江无尘淡淡道,“根系太浅,药效锁不住。得炼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