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否则我岳不群何至于一人撑着这副担子,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响起来。
宁中则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处,垂着头,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衣料摩擦的窸窣声里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慌张。
岳不群抬眼望过去,目光在她身后空荡荡的甬道上停了片刻。
“师妹,”
他开口时声音还算平,“你不是带着冲儿和灵珊下山采买去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
宁中则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快步走到廊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声音低了些:“哦……师兄,没什么大事。”
她抬起头时眼神飘了一下,不敢直接看他,手指无意识地去捋垂在胸前的梢:“方才走着走着,忽然一阵阵晕,我就让他们两个去了,自己先回来歇一歇。”
岳不群没接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她的眼睫飞快地颤动了几下,看她的指节在袖口处缠了又松。
他那张原本温和的面孔缓缓沉下去,从眼底浮出一层冷意。
“师妹。”
两个字咬得极轻,却像石子砸进深潭。
“你我同床共枕多少年了?”
宁中则的肩膀僵了一瞬。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难道心里没数?”
岳不群的声音一点点升高,尾音带着刀刃般的脆响,“你从小就藏不住话——但凡嘴里有一句假的,脸上就全写得明明白白!”
他往前跨了一步,衣襟带起一阵似有若无的脂粉气。
“说!”
那声喝问砸下来时,檐角的鸽子扑棱棱惊飞。
“冲儿和灵珊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你们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宁中则的脊背绷直了一瞬,随即忽然松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底那股慌张彻底褪尽,换上了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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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你说得对。
我是骗了你。”
她将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语气淡然得像在念旁人的事:“我已经让他们两个离开了。
离开华山。”
岳不群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瞳孔缩成两个黑点:“离开华山?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宁中则的声音不冷不热,像一潭不再流动的死水。
岳不群的胸腔剧烈起伏了几下,袖子里的手指攥得骨节白:“师妹!你究竟想做什么!如今正是要紧关头,我身边缺不得人手——冲儿和灵珊的功夫在派里都算得上数,紧要关头也能替我去办些事!你倒好,竟把他们放走了!”
宁中则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风里却像刀刃刮过瓷面。
“师哥,你摸着自己的心问一问——你看看你现在,还有半点从前的模样吗?”
她抬起手,指尖遥遥点着他衣领的边缘:“你身上穿着谁的衣服?你抹的胭脂水粉是从哪儿来的?你说话的时候,那嗓音越来越细、越来越尖,你自己听不见吗?”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低,却字字颤:“师哥,你已经是第二个东方不败了。
你让我觉得害怕。
不是怕你打我,是怕你这个人——我看着你的脸,却觉得不认识你。”
“我不想让冲儿和灵珊跟着你一起沉下去。
所以我让他们走,走得远远的,永远别再回来。”
岳不群整张脸都扭曲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