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读了一辈子书,不能在这件事上犯糊涂。”
他顿了顿,目光垂向地面,“师叔,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明白。”
风绕过门缝钻了进去,院里的竹叶哗啦啦响了一阵,然后归于沉寂。
门始终没有开。
幽林小筑的竹门紧闭着,门缝里漏出的声音像钝刀刮过石板。
荀子的嗓音劈开午后沉闷的空气,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少在我跟前念叨这些!听烦了!走人!”
伏念垂着手,脊背挺得像一杆标枪。
师叔骂得再凶,他脸上那层恭敬的壳也没裂开半分。
按礼法,长辈的斥责无论多难听,晚辈都得照单全收。
他的指尖掐进掌心,表面却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颜路侧过身,压低声音:“师兄,今天怕还是白跑一趟。”
伏念的睫毛颤了颤,终于转身,脚步踏碎地上的落叶。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压在碎石上出细碎的响。
颜路跟在他身后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师叔心里其实明白,您做那些事都是为了什么。
名分这东西说到底不就是个虚的,只要三师弟人还在,身子骨没缺什么,比什么都强。”
伏念停下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潭水。”颜路,老三的路是他自己踩出来的。
他可以胡来,你别跟着犯糊涂。”
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小圣贤庄的基业是前辈们一砖一瓦垒起来的,到了咱们手里,只能往上盖,不能让它塌一角。
像老三那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你碰都不能碰。”
颜路点头的幅度很小,语气却笃定:“我分得清轻重。”
伏念没有再说话,抬头望向天际。
日光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那道裂口里徐徐展开。
那卷轴转动时带起的风,隔着几百丈都能听见低沉的嗡鸣。
伏念的嗓音很平静:“天道剑主榜,要开了。”
颜路的视线同样被那片金芒吸住。”天下使剑的人多得数不清,能爬上去的,恐怕没几个。”
“李淳罡会走得很高。”
伏念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迟疑,“至少前三。”
半个月前的画面在颜路脑海里翻了上来。
那个叫李淳罡的老头子站在桑海城头,只吐出一个“剑”
字,方圆五十里的铁器便都活了。
藏在鞘里的、挂在墙上的、锈在土里的,全朝那个方向飞去,汇成一道银白色的洪流,将天门之主帝释天钉死在半空。
那个场景烙在颜路的眼底,每次回想,喉咙里都会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热意。
在剑道上,他这辈子只服过两个人——一个是传他剑术、交付寒光剑的恩师,另一个就是那个春秋剑甲。
卷轴上的名字开始浮现,像墨汁从纸背浸透过来。
一个接一个,笔画清晰,排布有序。
伏念和颜路的姓氏并列出现在那片金光里时,颜路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口堵着,甜的,涩的,混在一起往下咽。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仿佛那把寒光剑正握在掌心,剑柄上每一道缠绳的纹路都还带着旧日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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