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处的青石上坐着个穿灰衣的年轻人。
他的膝盖上横着一柄剑,剑鞘没有装饰,看起来像是随手从兵器铺买的普通货色。
他闭着眼,呼吸很慢,整个人仿佛与石头融成了一体。
当那片金光照亮半边天空时,他睁开眼睛,瞳孔里倒映着云层上扭曲的金色字迹。
“榜单开了。”
他低声说。
这些年他独自在山中琢磨剑术,没有师父,没有剑谱,只靠着观察风吹草动、雨打芭蕉来悟道。
去年春天,当他终于能在对方出招前预判剑路时,就知道离开的时候到了。
他站起身,抖掉衣摆上沾的草屑,朝山下看了看。
紫衣侯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刻在脑子里。
“宝玉!”
清脆的声音从林间小路传来。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少女跑过来,裙摆扫过路边的野花。
她额角沁着汗珠,手里攥着什么东西。
她跑近了才现那是半块玉佩,上面的穗子已经颜色暗。”白衣人真的来了,我爹留下的信物还在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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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玉佩举到年轻人眼前晃了晃。
年轻人接过玉佩,指尖感受到玉石的温度。
只是握着这半块玉佩,掌心里就有一阵微弱的脉动,像隔着墙壁听见的心脏跳动声。
他开口说:“我在山中三年,等的就是这一战。”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棱角。
他把剑挂在腰间,朝少女点头示意,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
太阳升到正头顶,两个人的影子缩成脚下的两个小黑点。
万梅山庄的剑庐门开着。
西门吹雪站在门槛内侧,手边没有剑。
他刚从大汉皇朝回来,衣服下摆沾着长途赶路的尘土。
檐下的风铃没响,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厩里马匹喷鼻息的声音。
他盯着院中那棵老梅树,枝桠上挂着去年冬天枯死的几片叶子。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击,节奏很稳,像在数着什么。
那把剑刺入谢晓峰胸口时,他感到的不是疼痛——是一种冰凉的顿悟,像是多年前埋在骨头里的种子终于破开表皮。
他败了,但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被这一剑撬松了。
从剑庐回万梅山庄的路,他走了整整一夜。
脚底踩着碎石与枯草,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像一条苍白的疤痕。
他反复咀嚼那一剑的弧度和角度,咀嚼谢晓峰倒下前说的每一个字。
那些话像苍蝇一样在脑子里嗡嗡转了六个时辰。
推开厢房门的时候,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屋里有灯油和绣线的气味。
那个女人坐在窗边,背对着门,肩膀在灯光下微微起伏,针尖穿过绸缎出细密的“噗”
声。
她的手指捻着红线和绿线,绣绷上两只水鸟已经露出了轮廓。
她转头时,脸上的笑意像灯芯上跳起来的火苗。
那对眼睛圆而亮,鼻尖有一点烛火的暖色。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没回答,脚步声在门槛上停了一瞬。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沉默,自顾自地把绣绷举高了些,让光线照在水鸟的翅膀上,说这只鸳鸯的羽冠绣歪了,明日得拆掉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