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根儿没想起过那碗稻米,没想起过那个老妇人。
他没想过她会死。
铁蹄踏过街巷,血把石板缝都灌满了。
王婆婆家的门被撞开,她护着孙儿,尖叫了一声,然后就安静了。
再安静不过了。
嬴政站在洛阳的宫殿里,听着捷报,举杯庆贺。
他以为那是胜利。
可那个老头儿的声音像把钝刀,一句一句剜着他的心。
白起坑了四十万赵兵,那是秦国的罪孽。
剑天尊在拒马城外斩了三十万秦军,人家也在保护自己的人。
凭什么苍生要给你陪葬?如果你是街头那个饿得快死的孩子,你会愿意为这样的嬴政去死吗?
嬴政的喉咙紧。
那些话砸进他的胸膛,像冬天的河水灌进裂开的河床。
他想反驳,可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心里没有天下百姓,天下百姓心里凭什么要有他?
最后一句话飘过来的时候,像个巴掌扇在脸上。
他猛地抬起头,往悬崖边望去。
风还在吹,枯草摇动着,可那里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被风撕碎,传出去很远,却没人回应。
海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溅起的白色泡沫在阳光下碎裂。
一个身影跪在潮湿的沙土上,双肩剧烈颤抖着。
“小黑子——”
他嘶哑的嗓音被海风扯碎,又倔强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这三个字像一把锈蚀的钥匙,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锁孔。
只有一个人这样称呼过他——那个在邯郸街头晃荡的年轻人,衣领半敞,腰间挂着一把看起来比他人还重的铁剑。
那年深秋,落叶铺满青石板路。
尚且是少年的他与燕丹被几个赵国贵族的子弟堵在巷子里。
拳头砸在身上的闷响、嘲讽的笑声、泥土塞进嘴里的腥味——这些画面本该早已模糊。
可那个吊儿郎当的身影出现时,一切戛然而止。
年轻人只用了几息时间就让那几个纨绔子弟趴在泥水里求饶。
他擦擦手上的灰,随口叫他“小黑子”
,称燕丹为“白炭头”
。
年轻人拍着胸脯自称当世罕见的高手,要收他们为徒。
他不肯。
年轻人没生气,只笑着摇头:“你这小黑子还挺倔。”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卷泛黄的布帛,随手丢过来。”不拜就不拜吧,我这人心善,见不得人欺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