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聂的目光始终停在天穹那道金榜上。
他摊开手掌,一枚丹丸躺在掌心,表面泛着淡青色的光泽。
丹心,剑心——他在心里默念这两样东西,像是要掂量它们的分量。
混元如一的道理,他早就懂了,可懂和做之间,横着这些年走过的路。
山林的树叶被风翻动,露出底下湿漉漉的背阴面。
卫庄站在溪石边缘,手指攥紧剑鞘,骨节勒出道道白痕。
他望着那个名字从榜单里浮出来,喉咙动了动,却只挤出两个字:“师哥……”
溪水撞在石头上的声响把他的尾音吞了进去。
四下空旷,无人应答。
桑海城的青石板路上积着薄霜,客栈大堂里炭火烧得噼啪响。
叶清宇斜倚在二楼栏杆边,眸子掠过天际那道重新铺展的金色榜单。
盖聂的名字刚刚凝固在光纹里,他的指尖在瓷杯沿上轻轻一叩。
“跟了始皇帝这么多年,手上沾的血怕是比桑海外那条江的水还浑。”
邻桌有人压低嗓子嘀咕。
叶清宇没回头。
他太清楚那个剑客的轨迹——剑锋所指处,从来不需要多余的解释。
这些年月,那人习惯了用刃尖剖开所有疑问。
杀戮这种事,做多了也就成了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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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半空中炸开一团金光,像有人把熔化的铜汁泼上了天幕。
新一列文字烧灼着浮现:【天道杀星榜第十五名——白亦非!】
叶清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光纹继续蔓延:他说是雪衣堡的主人,是剑阁现在的掌舵人。
曾经在韩国的暮色里,他是姬无夜暗处最锋利的刃,十万铁骑听他调令,长夜四凶将中他排位。
那身红衣常年不换,肤色白得像是从没晒过太阳。
有人倒吸了口凉气:“血衣侯……不是说早就死了?”
可那些金字还在往下淌:他母亲是韩国唯一的女子爵,他生来就握着权柄。
雪衣堡下的白甲军曾把赤眉龙蛇的天泽锁进铁牢。
那些年死在他手里的亡魂,多得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后来韩国坍塌,他便借着的假象消失,转而投靠了剑阁。
“如今他躲在剑阁深处,已经很多年没露面了。”
叶清宇身边一个戴斗笠的客人低声道,“据说他不再碰权势那套东西,整天泡在剑谱里。”
金字最后浮现奖励:天级上品丹药——飘雪飞龙丹。
光纹里隐约能看见雪花状的纹路,像是有龙影在云絮间翻滚。
叶清宇喉结动了动。
剑阁话事人。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尖碾碎。
当年他嫌剑阁累赘,索性把那个穿红衣的男人扔进去管杂务。
本以为这茬事早该烂在时间深处,没想到那根孽藤居然还活着,还长了这么高。
苦味从嘴角漫开。
他举起杯盏,酒液晃了晃,映出自己那张哭笑不得的脸。
那片深山终年云雾缭绕,峭壁上凿出的两个大字被风蚀得锋芒不减——“剑阁”
。
字迹深深嵌入岩体,仿佛有剑气从笔画间渗出。
此时天光正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亮了悬崖高处一柄斜插的长剑。
白亦非站在阁楼顶端,冬日的风灌进他红黑相间的外袍里,衣料贴着脊背的曲线瑟瑟抖动。
他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像刚咬破的野果那样红。
他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把剑上——那是石壁最高处镶嵌的唯一一把,剑身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压迫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剑鞘里缓缓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