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十一郎的拇指来回摩挲着缰绳的皮面,低声吐出一句话:“连城璧……但愿你就此收手,别再回到这江湖里来。”
大宋西北边陲,一座灰扑扑的小镇。
风里夹着沙砾,打在木门和土墙上,出细碎的沙沙声。
一座小院的柴扉半掩着,院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站着一个女子。
她的面纱是浅青色的,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和额角一小片皮肤。
可仅仅是那双眼睛,就足以让人猜想面纱之下是怎样一张容颜。
那双眼睛澄澈得像山涧里的水,却又带着一种温暖的光泽,像是春日午后阳光落在河面上。
她的丝被风吹起又落下,每一缕都像是经过精心安排,却又不着痕迹。
她也在看天道奇人榜。
当那三个字映入眼底时,她握在手中的木梳掉在了地上,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弯腰去捡,指尖触到梳背时却停住了。
连城璧——她以为自己已经把这个名字埋得很深了,深到连泥土都忘了它的存在。
可此刻它突然破土而出,带着泥土的气息和刺一样的东西,扎得她心里某个地方隐隐胀。
她直起身,面纱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她是沈璧君,曾经被誉为大宋江湖第一。
可那些虚名,如今对她来说,不过是贴在旧木箱上的封条,早已褪色开裂。
酒坛子沿儿上凝结的露水正往下淌,手指碰到瓷壁时凉意能一直扎进骨缝里。
西北的风裹着沙粒扑打门板,那股子燥热全被挡在屋檐外头。
柜台后头那个身影垂着头,指腹反复碾过酒坛口沿的缺口——那是某年某月某个黄昏磕出来的,记不清了。
当初追那人的时候,整个苏州城的牡丹都开疯了。
她扯掉间金簪,踢翻了祖母传下来的百宝妆奁,踩着满地珠翠往外跑。
身后有人喊她沈大,喊她连夫人,喊得一声比一声急。
她没回头。
那时候觉着天地都是自己的,爱一个人就能把命豁出去烧成灰。
后来那灰让风吹散了,什么也没剩下。
连城璧倒在血泊里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那个被称作萧十一郎的人手里的刀正往下滴血,一滴,两滴,渗进青砖缝里像生了根。
她没喊停,也没冲上去挡住那把刀。
后来她想,要是那时候她挡了,今天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要是。
窗外的胡杨树叶子翻着白边,风一过哗啦啦响,像有人在天上撒铜钱。
她往酒里又掺了半碗水,这镇子上的人喝不出好歹,只要够辣够冲,能灌醉自己就成。
咸阳宫里的青铜灯盏烧得正旺,灯油是西域进贡的鲸脂,燃起来带着股子腥甜。
嬴政的手指叩击案几,每一下都压着节奏,像在数什么人咽气前的脉搏。
他盯着地上跪着的那个人,目光能把脊梁骨压断。
“你说他跑了?”
声音不高,但殿里的宫人全跪下去了。
赵高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砖缝里嵌着去年冬天取暖剩下的炭渣,硌得生疼。”启禀陛下,臣派去的人到驿馆时,屋里只剩下一封信。”
他从袖中抽出一卷帛,双手举过头顶,帛书边缘微微颤抖。
嬴政没接那封信。
他把目光转向身侧那个罩着月白纱衣的身影,对方正望着殿外飞过的一只鹰。
那只鹰翅膀张开时遮住了一角日光,在地上投下一片快移动的阴影。
“月神,你猜那信里写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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