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短短几行字,让他干涸的眼眶突然涌上一股热意。
眼前金光一闪。
丹药悬在鼻尖,裹着淡金色的光晕,像颗缩小的太阳。
连城璧盯着那颗药,忽然笑了。
嘴角的裂缝扯开,渗出几缕血丝,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往生……”
他张开嘴,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昨日种种……一切种种,皆可往生……”
丹药落进喉咙就化了。
热流从胃里炸开,像有人往他血管里灌了一整条岩浆河。
他听见身体里传来细密的爆裂声——那些断掉的骨头正在重新接合,尖锐的骨茬相互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痛楚像无数根烧红的针扎进骨髓,从脊椎一直窜到脚趾。
他咬紧牙关,咬到牙龈渗血,腮帮子鼓出青筋。
那痛楚从最深处往外翻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但他就那么硬挺着,喉咙里只泄出几声压抑的呜咽,连叫都没有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痛楚像潮水一样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融融的舒适感,像泡在刚好的温泉里。
酥麻从指尖开始蔓延,痒痒的,像有无数蚂蚁在皮肤下游走。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先是食指,然后是整只手。
泥地里,那只苍白的手缓缓攥成了拳头。
指尖传来微弱的颤动,连城璧低头凝视着自己的右手。
那根食指,正以一种缓慢而陌生的节奏,轻轻抬起又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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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热流从胸腔深处涌起,化作低沉的呜咽挤出喉咙,继而演变成断断续续的笑声。”呵——呵——”
笑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逐渐拔高,成了毫无抑制的“哈哈哈”
。
他的眼尾被笑意压出细纹,可那些细纹里却渗出了滚烫的液体,沿着颧骨滑下,滴落在衣襟上。
他曾以为自己这具残破的躯壳,会在某个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腐烂成泥,被时间彻底遗忘。
但此刻,天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手背上,那层薄薄的暖意像是在说——万物皆有回转。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这一次,他绝不会让任何东西从指缝间溜走。
大宋以北,大辽的疆域绵延无尽头。
风从草尖上滚过,掀起层层绿色的浪。
一匹黑马踏着这浪头疾驰,马背上的男人弓着身子,长被风扯成一面旗。
他的喉咙里出粗犷的吆喝声,像是狼嚎,又像是某种古老歌谣的调子。
这男人是萧十一郎,他的童年是在狼窝里度过的,他的血液里淌着草原的野性。
他喜欢这样奔跑,什么也不想,只感受马蹄每一次落地时从大地传来的震颤。
忽然,草浪静止了。
天穹深处裂开一道金痕,那裂痕缓缓扩张,一张泛着微光的卷轴向两侧铺展。
萧十一郎猛地勒紧缰绳,黑马前半身高高扬起,出一声长嘶。”吁——”
他仰起头,眯着眼看向那片悬浮的霞光。”天道奇人榜。”
他嘴角一挑,那笑意懒洋洋的,带着三分不屑七分好奇。”这上面,会不会有我萧十一郎的名字?”
他一个一个名字看过去,目光在某个三个字的组合上停住了。
笑意僵在嘴角,然后像潮水一样缓缓退去。
连城璧。
这个名字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进他记忆里某个角落,那里埋着许多不愉快的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