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下眼,拇指摩挲着茶杯边缘的釉面,像是在掂量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杯子放回桌上。
“静斋要替天下做事,老夫虽然是个出家的人,但也懂得什么叫是非。”
“你要我走这一趟,我应了。”
“等我翻完《慈航剑典》,就下山去找她们。”
“你那两个徒弟,老夫保她们平安便是。”
梵清惠脸上终于浮出一点笑意。
她举起茶杯,朝宁道奇的方向递了递。
“那就祝道兄旗开得胜。”
宁道奇也举杯。
两盏茶各自见底。
“道兄稍等。”
梵清惠放下杯子起身,“我这就去取剑典。”
脚步声转过廊柱,渐渐远了。
宁道奇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嘴角的纹路动了动。
来之前他就料到,梵清惠不会那么痛快地把《慈航剑典》交出来。
但他也没打算让人当傻子耍。
护两个小丫头周全,这件事他做得到。
至于替谁拼命——那就看值不值得了。
大明境内,武当山顶。
雾气贴着石阶翻涌,真武大殿前的青砖被水汽浸成了深色。
张三丰负手站在檐下,目光落在殿前虚空里那个排列整齐的榜单上。
宁道奇的名字正嵌在中间一格。
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一收,随即又松开。
“散人宁道奇……”
武当山巅的薄雾被晨风吹散时,宋远桥看见师父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人竟然没死。”
张三丰的目光从天际那排金色大字上移开,眼皮垂下又抬起,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宋远桥压低声音问:“师父,您认得那个叫宁道奇的人?”
“很久以前的事了。”
张三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腹在额角来回摩挲,“他师父青元道人,当年和我喝过几壶酒。”
他停顿了一下,喉咙里出一声沉闷的轻哼。
“青元道人跟向雨田打了一场,回来时五脏六腑都烂透了,硬撑了三天,最后血从嘴里往外涌,连话都说不完整。”
“宁道奇就是那人的徒弟。”
张三丰忽然笑了,笑纹在脸上堆叠起来:“我一直以为他被魔门那帮人剁成了肉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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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来,他花白的胡须轻轻飘动。
“结果他不仅活着,还爬到了大隋道门最高的位置上。”
宋青书这时凑上来半步,眼睛亮晶晶的:“师爷,论辈分的话,宁道奇该喊您一声前辈吧?”
张三丰点了点头:“倒也不差。”
宋远桥猛地侧过头,狠狠瞪了儿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