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惊鲵和这个黑白玄翦,鬼知道还藏着多少个这样的怪物。”
雪女拨弄着腕上的银铃:“越往后的名字,分量越沉罢。”
盖聂没有参与对话。
他脑海里正浮现许多年前的那个黄昏:断崖、枯黄的落叶被剑风绞成碎末、师弟粗重的喘息声贴着耳膜炸开。
那时他们合力劈出的最强一剑,只在对方肩膀上留下一道半寸深的伤口,而代价是盖聂自己掌心的皮肉完全翻开,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
当时的黑白玄翦站在血雾里,用一种近乎嘲讽的平静语气说了句什么。
具体内容盖聂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现在他又活过来了。
盖聂看着榜单上那个名字后面浮现的金色字迹——“剑法狂如风、猛如浪”
,那段描述冰冷地悬在半空。
他忽然想起师傅临终前说过的话:有些剑客活着就是为了等一场雪耻。
这句话当时听来模糊,现在却有了具体的画面——卫庄此刻大概也正盯着同样的名字,双眼像两块烧红的炭。
机关城外悬崖的风裹着碎石打在岩壁上,卫庄的衣摆被风掀起又落下。
天道无双榜上那行字刚浮现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赤练的手指在缠在腰间的软剑上轻轻摩挲,说了句恭喜的话。
卫庄的视线落在远处墨家机关城密密麻麻的檐角上,那地方像只沉睡的巨兽趴在山谷间。”紫日吞天功”
几个字在他舌尖翻滚了一瞬就被咽了回去,反倒是师哥那张脸老在眼前晃。
他想起多年前山林里对练时,盖聂出剑总留三分余地,如今这三分余地恐怕已经成了横贯八方的破绽。
赤练提醒他,盖聂毕竟曾是大秦排第一的剑客。
卫庄嗤笑一声,那笑声被风吹散了大半,剩下的几缕落在赤练耳中带着金属碰撞般的冷硬。
他说机关城那些木头架子再精巧,也不过是公输仇手上的活计。
赤练看着远处山道上隐约移动的黑点,那是公输家的工兵在布置器械。
她转述了公输仇的承诺——日落前打开缺口。
卫庄盯着天际那片正在变暗的金红色云层,手指在鲨齿剑柄上敲了三下。
咸阳宫里的烛火晃了晃,嬴政把竹简卷起来搁在案几边缘。
李斯站在三步开外,听见天子低声念了遍“卫庄”
二字,像是嚼一颗还没剥壳的药丸。
嬴政记得韩非死在咸阳那夜,有人报说流沙的创始人之一在城外跪了三个时辰。
那时卫庄的剑还没现在这么有名,但嬴政从密报里读到过他斩杀赵国刺客时的手法——干净利落得不像活人使的功夫。
此刻无双榜上那个名字让这份记忆又泛起泡沫,嬴政的手指在案几上画了个圈,问李斯关于机关城攻防的最新消息。
高渐离握着水寒剑的指节泛白,剑鞘里的寒气让周围半丈内的空气都凝出细雾来。
他望着盖聂的背影说了句关于卫庄排名的推测,声音压得极低,却让旁边几个墨家统领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有人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说流沙的人都是吸血的蚂蝗。
盖聂转过身来,眼睛里的淡色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他开口时语气里没有怨恨,只有像是翻旧书页时沾起的灰尘那般安静的缅怀。
高渐离觉得那瞬间盖聂身上透出的气息,比水寒剑的锋芒还让人喉咙紧。
天亮之前那片雾气最重的时候,公输仇的机关鸟坠在了流沙营地外围。
赤练用剑尖挑起地上折断的铜翅,看见翅根绑着的小竹筒。
她拆开筒口的蜡封,扯出里面的帛书,上面只有两个字——破城,后面跟着的公输家印鉴沾了道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被血洇过。
卫庄接过帛书时,山顶有颗流星拖着尾巴坠向西边,他想起多年前韩非指着夜空说流星坠落的地方必有大变。
赤练看着卫庄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感觉空气里开始弥漫某种让人窒息的压逼感。
山野深处的道观里,叶清宇盯着眼前浮现的金色文字,嘴角勾了勾。
鬼谷那两个徒弟,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雍凉大地上的七国旧事,他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
那些年,百家争鸣,各派高手像雨后野草一样冒出来。
大秦虽然吞下了九州中的两片土地,可骨头里夹着的,全是六国残留的砂砾。
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松脂和湿土的气味。
嬴政坐在大殿里,指尖敲着扶手,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他太清楚了——那个叫卫庄的人,腰间挂着剑,眼底藏着事。
表面上看,流沙组织是在为咸阳效力,可那颗心从来就没真正贴过大秦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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