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导她说起这两天在法国各地的旅行,季之茹滔滔不绝,终于把情绪捞回来,开心了。他笑意微顿,突然问:“以后你回国的话,秦明序不回来,怎么办?”
季之茹一脸疑惑:“他不回就不回,跟我有什么关系。”
蒋容青的心脏终于稳稳当当落在地上,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笑着说:“没事。”
没关系,最好永远都没有关系。
他神态轻松地换了个姿势,笑着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国。季之茹犹豫了,看着他的眼睛,说:“明年初吧。”
蒋容青一喜,这也就代表他们可能前后脚返程。
他被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没有注意到季之茹的迟疑,她的身体里酝酿着一个大计划,没和任何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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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挂断视频,蒋容青心情明朗地把季之茹刚给他的照片全部保存下来,包括那张她说只剩半个头的丑照。蒋容青觉得那张照片里,季之茹的脑瓜顶和天上的鸟形成了很艺术的角度,反正怎么看都很可爱,没道理不保留。
那天他暂时搁下了自己的实验,在网站找了个摄影入门的视频来看,认真学习起来。
他觉得可爱不够,得公主满意才行。
快回国的那几天,蒋容青收拾行李的同时给季之茹拨语音,她挂断了。没等他反应过来,季之茹又拨了视频回来。
蒋容青本想一边收东西一边和她聊天,见状只好扔了衣服,拿起手机找阳光充足的阳台坐着。
镜头晃动,还没看清眼前,季之茹的声音就冒了出来,比阳光打在身上还温暖:“蒋容青!”
他满足地应了声,等着看到她的脸。
他很快目光一滞。屏幕茫茫一片,上是清淡白的天,下是荒草下隐隐泛绿的草原,中间一块巨大的黑色,如同地球的瘢痕,在一望无际的荒原上蠕蠕移动。
他不敢相信,唇抖了抖,问:“你在哪?”
季之茹的声音永远那么充满元气,她不在镜头里,但声音无处不在,震得他脑袋嗡嗡痛。
“我在坦桑尼亚啦!”
“给你看角马群,这几个月正是它们产崽的时候呢!”
季之茹参加了援非的医疗团队。
从申报到通过,再到正式委派,花了整整八个月。当季之茹远离城市人潮,终于站在这片广袤野性的土地、眺望到乞力马扎罗的雪山顶时,一切心境的嘈杂都化作过眼云烟。
终于联系上妹妹的季之衍劈头盖脸将她一顿斥责,结果听见了手机那头畅然快活不顾世俗的长啸:“啊——”
一点形象不要,非洲大草原上多了一只野化的猴儿。
季之衍:“……”
她的叫喊没有一丁点钢筋水泥遮挡,远远传开,尽数被草原每一根草茎吸纳,彼方传来空气的震动,似乎是雄狮的回应。
季之茹几乎热泪盈眶。
季之衍叹了口气,交代她许多,最后一句是:注意安全。
他们这一批人带来了布隆迪急需的医疗药品和可视化手术设备,第一时间送来当地的公立医院,主任带着他们,和驻守的两名同胞汇合。
两拨人相谈甚欢,设备卸下了,行李还在旧面包车的后座堆着。等到对当地医疗条件和流程有个大致的熟悉,已经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了。
季之茹兜兜转转了一天,脚很痛,但她到了一个梦寐以求的新地方,心情欢快,收拾好行李怎么也睡不着,和同屋的小廖护士一拍即合,出来看星星。
晚上院长请了他们坦桑地区的经典美食,季之茹喝了一碗ugai,是用玉米面做的粥,和国内的粥口感相似,以及两只肉串和半个黑麦馒头。饿坏了吃什么都香,现在才觉得娇嫩的肠胃消化不了这么多实在的食物,有点胀。
季之茹捂着肚子躺在椅子上,仰望繁星如雨,颗颗硕大,像刚果地区的钻石,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进眼睛里。
这片土地拥有着数不尽的财富,而最宝贵的人民却连一场小小的疟症都挨不过去。
唉。季之茹没忍住叹了口气,至少先安顿下来了。她在这儿不是一月两月,事要一点一点做,药也不是吃了一顿就能好的。
她相信这是一片有韧性的土地,也相信自己。
困倦欲睡之际,她的手机似乎连接上了宇宙之间的波次信号,在手心轻微震动了一下。
季之茹感到未知的召唤,睁开了眼睛。
看了眼屏幕跳动的备注,她慢吞吞接起,“喂?”
语气是平的,细听还有委屈。当然委屈了,对面那人自从听她闷不吭声报了援非医生,足足三天没联系她。
那可是长长的三天,微信一个字都没。
从年少相识,蒋容青从未如此对待她。受足了娇惯的季大小姐因为这点落差,委屈,但还有那么点心虚,怕自己的隐瞒真伤害了他。
季之茹在星光下,闭紧嘴不说话。
到底还是蒋容青先输给她,他的叹息响在听筒里,拂着她的心弦,二十啷铛岁年轻男人的清澈声线,柔得像一汪水:“还好吗?”
季之茹就低低答了:“都好。”
想起哥哥着急的骂声,她当时一句未理,现在全安慰了蒋容青:“你放心,我这里很好,住得好,吃得好,同僚待我也好,医院在镇上,有华人饭店还有高楼,坦桑蓝大桥修得特别美,你不要刻板印象嘛。”
蒋容青就笑了,很无奈的那种叹笑,像是拿她办法全无,“你一个人跑去那么远的地方,我怎么放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