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是在术式收束的瞬间落地的。
左脚先触到地面,膝盖随即磕在坚硬的碎石上。疼痛从膝盖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他低头看了一眼,裤腿已经被血浸透了,裤管边缘粘着几粒灰白色的碎石,伤口边缘的布料被血粘在皮肤上,随着他调整姿势的动作被撕开了一小片。他用仅剩的左手撑住地面,抬起头来环顾四周。
周围是一片开阔的荒地,地面裸露出干燥的土色,没有铺装,没有街道标线,也看不到建筑。远处是一片低矮的丘陵轮廓,在暮色中呈现出深灰色的边缘,像是一排正在缓慢沉入地面的骨架。风从荒地另一侧吹过来,带着灰尘和干枯草木的气味,在空旷的视野中没有任何阻隔。他闻到土腥味、铁锈味,还有某种烧灼过后的焦味混在风里,说不清来源。四周没有人迹,没有路灯,没有招牌,甚至没有能辨认出年代的人工痕迹。天色正在从灰蓝向深色过渡,地平线上还剩最后一层偏橘的亮光,在荒地和丘陵之间形成一道清晰的界线。周围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枯草发出的细碎声响,和他自己的呼吸声。呼吸在他静下来的那一刻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费力,每一次呼气都比上一次更长。
丘泰夏躺在他旁边,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衣服被染成深红色,那颜色在暮光中看起来接近黑色。凛用左手探了一下他的颈侧,脉搏还在,但跳得很快,很浅,像是一道正在收窄的水流。他收回手,发现自己掌心里还沾着之前那道血迹,干了一半,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他把手在裤腿上蹭了一下,没有完全擦掉,就搁回了膝盖上。他坐在那片荒地上,那道持续的存在在他和那片开阔的视野之间保持着它的分布,以他能够感知的方式在那里保持着它的存在。风从他肩头掠过,带着尘土落在他的袖口上,形成一层薄薄的覆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条断掉的右臂,又看了一眼左腿上的伤口。他还在流血,伤口的边缘发白,周围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色。上一次他发动术式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消耗某种东西——一种缓慢但持续的损耗,像是有一道线从心脏的位置被抽出去,沿着经脉向外延伸,在术式运行的过程中越拉越细。那道感觉在落地之后还会残留一段时间,像是身体在缓慢地回补那道被抽走的能量。但这一次不一样。他落地之后,身体里没有那道被抽走的感觉。那道线没有被拉出去,也没有需要回补的空缺。他的左手按在地面上,感觉到的是自己的心跳,均匀而稳定,没有任何额外的消耗迹象。他的手臂断了,腿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没有感觉到那道能量层面的流失。那道术式运行了一次,却没有在他体内留下它每次留下的那道伤口。
“浅川消失了。”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在开阔的荒地上被风带走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落在干燥的地面上,像是被那道持续的存在吸收了一样。“不知去向。但这次有变量了。”他低下头,把左手搁在膝盖上,那道持续的存在在他和他自己之间的空隙中保持着它的分布。“我发动这个术式第二次了。上一次,没有这次的额外波动。”
他停了一下。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到一侧,又散回去。他坐在那里,看着地平线上最后那层亮光正在变暗,像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完成一道他已经确认过位置的确认。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这道时间线会把他们带到什么地方。但他知道一件事——这次术式的运行方式,和上一次不一样。那道变化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也不在他之前做过的任何一次推演中。浅川消失了,谢夫死在了红蓝巨人的脚下,丘泰夏躺在旁边的地上,伤口还在渗血。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帮他确认那道变量意味着什么。
他低下头,把左手搭回丘泰夏的肩膀上,没有松开。周围一片空旷,风还在吹,天色还在变暗。他坐在那片荒地上,等待着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