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青禾低着头,动作顿了一下,放慢了,嘴角沾了一粒红枣皮,她伸舌头舔了舔,没舔到,又拿帕子擦了擦。
顾延章看着她的小动作,嘴角动了一下。
晏青禾喝完了粥,把碗放下,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觉得这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还是顾延章先开了口,"你叫晏青禾。"
"嗯。"
"今年十七。"
"嗯。"
顾延章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蹲着也比她坐着高出半个头,仰脸看她。烛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他那道疤照得分明。
他的声音轻了一点,“怕我?”
她没出声,攥裙子的手指发白。
“怕也正常。”顾延章自己接话,仰着头弯着眼睛看她,语气轻快,“旁人都怕我。”
停了停他又说:“我脾气不好,这个你往后慢慢知道。但我不打媳妇,不用吓成这样。”
晏青禾抬起眼看了他一下,很快又低下去。
顾延章盯着她那张脸看了两息,忽然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动作不轻不重,指尖蹭过她耳廓时她缩了一下。
“躲什么。”他说,“我又不吃人。”
他站起身,把外袍解了搭在椅背上,只余中衣。他回过身看她,见她还坐得端端正正,伸手在她肩上按了按。
“歇了。”
晏青禾没动。
他便自己先上了榻,在外侧躺下,一条胳膊枕在脑后,另一只手搁在胸口。榻上的被褥是新换的,大红缎面,绣着鸳鸯。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你不过来,我过去。”
更恐怖了。
晏青禾往后缩了缩。
顾延章侧过身看她,烛光里她那张脸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脖颈,锁骨下面那片皮肤也是粉的。他盯着看了一息,伸手把她拽过来。
力道不重,可她挣不开。她整个人被拢进他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他的体温隔着衣料透过来,烫得她发抖。
“抖什么。”他低头,嘴唇贴着她耳根,声音很低,“又没把你怎么样。”
他没再往前,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把她攥成拳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揉了揉她的掌心。
“手这样凉。”他嘟囔了一句。
红烛烧到半截,他起身吹了一支,只留靠床那支。屋里暗下来,他重新躺回她身边,把她拢进怀里。
晏青禾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过了许久,他手掌贴上她后腰,隔着衣料揉了一下,力道不重,可她整个人还是颤了颤。
他声音低到含混,呼吸打在她颈侧:“别怕。”
“……疼就出声。”
烛火又摇了摇,帐钩晃了一下,影子上墙。
红烛烧到将尽,外头起了风,吹得窗纸簌簌响。晏青禾缩在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额头全是汗,鬓发湿透了贴在脸上。顾延章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他凑在她耳边说着浑话,偶尔闷哼一声。
后来她实在受不住,拿手推他肩膀。他停下来,低头看她,烛光残影里她的眼睫毛湿成一片,鼻尖红着。
“哭什么。”他拿拇指蹭了一下她的眼角,“疼?”
她摇头,又说不是。
顾延章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个吻,翻身躺到一旁,把她拢进怀里,扯过被子盖住她的肩。
“睡吧。”
晏青禾缩在他怀里,心跳慢慢平下来。他的手臂很沉,压在她腰上,她动一下都费劲。可那点重量莫名地让她安心,她在他胸口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顾延章没睡。
他撑着头看她。烛光灭了,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她侧脸上。她睡着时眉头还皱着,睫毛湿的,鼻尖红着,嘴唇微微肿起。
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上去,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缓慢而珍重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