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恶人自有阎王收,咱们活着的人,眼泪金贵着呢。”
张淑琴抹着眼泪笑了起来:“是啊!秀梅说的对,从今往后这天儿就彻底晴了,咱们一家子只管把腰杆挺直了,红红火火地过咱的好日子!”
“叮铃铃,叮铃铃!”院门外突然响起清脆的自行车铃铛声。
李秀梅心里一跳,这声音。。。。。。是来信了?是师父还是沈万山的吗。
紧接着是邮递员扯着嗓子的吆喝:“沈一楠同志在家吗?有南方来的挂号信!”
虎子擦了一把眼角,转身像头小豹子似的冲出堂屋,不多时,捧着一封贴满邮票的牛皮纸信封跑了回来。
沈一楠吸了吸鼻子,接过信封。上头龙飞凤舞的字迹,正是二叔沈万山亲笔写的。
她撕开封口,抽出里头厚厚的三页信纸,展开一看。
起初几行,沈万山在信里说南方的生意已经彻底稳住,更重要的是,托人打听到了大哥沈万军当年的下落,顺着南边边境的一条老商道查下去,已经有了确切的眉目,再过些时日,一定能把人找回来。
沈一楠眼底刚亮起一点光,视线顺着信纸往下滑,落在最后半页上。
信上写着,让她带着虎子早些搬回沈家洋楼去住。沈万山在信末连用了好几个感叹号,大肆夸赞大嫂赵凤兰这些年守着空房、打理家业有多么不容易,说赵凤兰为人最是温婉贤淑、菩萨心肠,叮嘱沈一楠一定要搬回去住,也多孝顺孝顺后妈,母女俩好好培养感情,等沈万军回来一家团聚。
温婉贤淑。菩萨心肠。母女感情。
这几个字像一根根淬了毒的冰针,扎进沈一楠的眼珠子里。
她脸上刚刚哭出来的那点红晕,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连嘴唇都有些发白。捏着信纸的五指猛地收紧,薄薄的信纸在她手里抖得哗啦作响,几乎要被她生生撕碎。
李秀梅偏头扫了一眼信纸上的字,眉头一挑,伸手按住沈一楠发颤的手腕:
“这信是七八天前寄出来的,那会儿咱们这边还没收网呢。沈叔远在千里之外,哪知道这老妖婆皮底下藏着什么脏心烂肺。”
沈一楠像是没听见这话,她猛地把手里的信纸往八仙桌上一拍,反手一把紧紧抓住了李秀梅的衣袖。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没有半点退缩,指甲隔着布料掐着李秀梅的胳膊都有点疼,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却字字砸在地上:
“我不回那个鬼地方!什么沈家洋楼,那里头的每一块砖都沾着我妈的血!秀梅,我哪儿也不去,这小院才是我真正的家,我就守着你和干娘、大姐过日子!”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以前那个连大声说话都鲜少、遇到事儿只会往角落里缩的阿楠,这会儿不仅有主见还带了些脾气仿佛谁要说不,她立马就跟谁急眼。
李秀梅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抹亮色。她反手拍了拍沈一楠的手背,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傻阿楠姐,这院子当然是你的家,西屋那张床永远给你留着,你想住一辈子也没人赶你。”
说到这儿,李秀梅话锋一转,松开她,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可你想过没有?赵凤兰倒了,她名下那些用叶伯母嫁妆填进去的产业、还有那栋本来就姓沈的洋楼,全得清退回来。如今沈叔在南方,大伯还没找回来,偌大的沈家,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唯一主人!”
李秀梅指了指旁边正仰着头看她们的虎子,语气加重了几分:
“那是叶伯母留给你的家业,凭什么因为一个外来的毒妇弄脏了,你就得像躲瘟神一样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你就算不为自己争,也得替虎子往后盘算盘算。他将来要在四九城里读书、立业,有沈家的底气撑着,谁敢看轻他半个字?你不仅得回去,还得把大门敞开了,堂堂正正地坐回主位上去!”
堂屋里鸦雀无声。
沈一楠顺着李秀梅的手指,低头看向儿子。虎子正仰着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是啊,她不能再当那个让人搓圆捏扁的扫把星了。那是她妈留给她的家,她得替她妈守住。等在沈家站稳脚跟,以后不仅为了虎子,还能有更多的能力帮到秀梅。
想到这,沈一楠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高高挺起,重重地点了下头:
“好!听你的,我搬回去,把咱妈的东西全拿回来!”
“这就对了嘛!”
一直竖着耳朵站在门边的宋延明眼睛一亮,立马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往前迈了一大步,双手背在身后,一本正经地板起那张冷硬的脸,清了清嗓子:
“咳,那个。。。。。。阿楠你这决定,很好。不过沈家洋楼那边刚出了这么大的案子,雷建国手底下还有几个漏网的没清干净,你和虎子住过去,安全隐患太大。”
宋延明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一本正经,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我作为卫生后勤处的负责人,又是这次专案组的协办人员,于公于私都得对受害家属负责。我今天回去就把铺盖卷搬过去,住在一楼客房,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你和虎子的安全!”
“噗。”李秀梅没忍住,扭头捂住了嘴。
坐在旁边的秦烈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缸,吹了吹上头的茶叶沫子,眼皮都没抬,冷飕飕地甩出一句:
“宋处长。结婚证还没领,还是借机赖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