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内我没回来,把这本交给唐予安,让她走额尔赫的渠道送出去。”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那兰身边时停了一下。
那兰还站在门槛外,手扶着门框,指节没松。
裴观言没看她,只说了一句:“枝子那件灰呢大衣,领子上的扣子掉了一颗。
你告诉陈大夫,掉的是左边第二颗。”
那兰猛地抬头。
裴观言已经走出院子,靴底碾过巷口碎砖的声音渐渐远了。
那兰慢慢松开扶着门框的手,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门框漆面上被她指甲抠出两道白印。
她转身往厢房走,走到一半又停住,回头看着陈济堂:“枝子说那句话的时候,手里攥着那颗扣子。
她攥了一路,从延安攥到北平。
她说那颗扣子是山田从她大衣上扯下来的。
山田扯她扣子那天,佐藤一郎就在隔壁屋里。”
陈济堂没接话。
他把手札重新翻开,翻到裴景桓记录昭和三年那批“汉方药材”的密文页。
铅笔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太原,三号库,山田。
迟照野那根铜丝不知什么时候搁在了脉枕旁边,绕成一只蝴蝶结的形状,铜丝表面被手指磨得发亮。
院外巷口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裴观言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
那五端着一盆新水从灶房出来,水面干净,映着天上薄云。
他把盆搁在台阶上,蹲下来搓手,手背上的冻疮裂口泡进水里,他皱了下眉,没出声。
东厢门口两个军医还站着,其中一个的药箱铜扣松了,箱盖翘起一道缝,露出里面几卷绷带的白边。
晨光从东墙头一寸一寸移过来,照到诊台边沿,照到脉枕上那只铜丝蝴蝶结,又照到陈济堂翻开的密文页上。
铅笔划过的凹痕在光里显出一道浅浅的影。
陈济堂把寄存牌翻过来,背面那幅铅笔地图已经被汗浸得发毛,天津老龙头货场的字样还看得清,仓库编号却模糊了。
他正要把牌收进脉枕底下,裴观言从东厢出来了,换了身灰布短打,腰里别着个扁平的油布包,脚上那双旧布鞋沾着院里的湿泥。
“牌给我。”
裴观言伸手。
陈济堂没动。
他盯着裴观言的眼睛,那双眼熬了两夜,眼白上浮着细密的血丝,但瞳仁很定,不像一时冲动。
裴观言也不催,手就那样摊着,指节上有昨天翻账册时被纸边划的口子,已经结了薄痂。
“佐藤的秘书在洋行地下室隔壁听了你两个钟头。”
陈济堂把牌递过去,指尖碰到裴观言掌心的茧,“你知道。”
“知道。”
裴观言把牌收进贴身衣袋,又从油布包里抽出一本薄册子,封皮是旧病历纸糊的,线装,边角磨得起毛,“这是我那本账册的副本,誊了三天。
正本在我身上,副本留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