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下班回来,天已经暗透了。
她推开家门,屋里灯是亮着的,空气里有饭菜混着一股很淡的烟味,和一点洗衣液的香。
刘旸在卧室里收拾行李,行李箱摊在地上,几件叠到一半的衣服散在旁边。
他蹲在那儿背对着她,手里抓着一沓袜子,听见开门声,动作停了两秒,又继续往里塞。
林栀在玄关低着头换鞋,没有往卧室看,也没有叫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像约好了似的,谁也不去先碰那个口子。
她走到客厅,看见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筷子整整齐齐压在小碗旁边,还用保温罩子罩着,汤还微微冒着热气,应该没做多久。
林栀在桌边站了两秒,没坐下,把包轻轻放在沙发上,进了浴室,反手把门锁上。
水声哗哗响起来,把外面一切动静都隔远了,热水的蒸气很快把镜子蒙上一层白雾。
林栀站在花洒下面,任水从头顶浇下来,她一动不动闭着眼站了很久,像要把这一整天的疲惫都冲掉。
刘旸坐在床沿,听着那水声,手里一条裤子叠了拆,拆了叠,怎么也弄不平整。
他刚才很想叫她一声,问问她今天怎么样?吃没吃饭?累不累?
可他张不开嘴。
他今天去找过他妈,从他妈那里回来以后,他嗓子里像烧着一把火,又像塞着一团湿棉花,怕一开口,不是吼出来,就是哭出来。
他本来只是想去问一句:“妈,你是不是跟林栀说了什么?”
他妈正坐在客厅插花,几枝粉色洋桔梗摊在茶几上,她手里拿着剪子,连头都没抬,说了句:“来得正好,等会儿你爸回来,一起吃个饭。”
刘旸没换鞋,站在客厅中间问她:“你到底跟林栀说了什么?”
刘妈妈没慌,也没装,剪下一段过长的花枝,说:“是说了几句,说的都是实话,我让她自己想清楚。”
“你想让她想清楚什么?”
“想清楚她到底适不适合留在咱们家。”
刘旸站在她面前,手在身侧攥成拳:“你凭什么跟她说那种话?她是我老婆,你凭什么趁我不在,跑去我家里,那么逼她?你把我当什么了?你问过我一句吗?”
刘妈妈放下剪子,抬头看他,语气不轻不重:“我问你,你能听吗?你眼里除了林栀,还有这个家吗?我让你早点想清楚,趁现在没孩子,还能干干净净地散。你倒好,还跑回来冲我吼?我不能看着你为了她,把自己一辈子赔进去!”
“我为什么要散?我们过得好好的,是你非要插进来!她怎么就把我一辈子赔进去了?她是在公司没做好,还是在家里没尽责?你非得把她逼走才算完吗?”
刘妈妈轻轻笑了一声:“好好的?刘旸,你别自欺欺人了,眼界放开点,外面年轻好女孩多的是,你要真想要孩子,想好好过日子,不必非在她那一棵树上吊死。”
他妈不紧不慢地站起来,说:“她好,我认。可好不能当孩子,好也不能替你传后。你哥两段婚姻都离了,你又不能生,刘家以后怎么办?你就不能为这个家想一点吗?”
刘旸像被什么击中,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在抖,眼都红了:“刘家刘家,又是刘家!你们眼里除了刘家,还有没有我?”
“就是有你这个儿子,我才要做这个恶人!”
刘妈妈也抬高了声音,“我是为你好!你现在年轻,觉得她可怜,觉得感情比天大。等你四十岁,你同学都生二胎了,别人家孩子奶声奶气喊爸爸妈妈,你俩大眼瞪小眼,你再来后悔,就晚了!”
“你给我闭嘴!”
刘旸忽然拔高声音,手一甩,把插花旁边的茶碗扫到了地上,茶碗碎成一地白片,茶水泼了一地。
刘妈妈看着他:“我说错了吗?你跟你哥都这么护着她,老爷子也越来越看重她,别说她身体能不能恢复得过来了,到时候身体越熬越垮,你们就真的没有机会要孩子了,你傻不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