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还没全亮,刘旸就起床了。
他一夜没睡,后脑勺像被什么钝钝地压着,一点睡意都没有。
林栀也一夜没睡。两个人背对着背,姿势几乎没变过,谁也没先开口,像较着一股说不清的劲。
他侧头看了她一会儿,没敢出声。
半夜里他翻过身,看她肩膀露在被子外,想伸手替她掖,又停住了。
他怕惊动她,也怕有些话一旦在黑夜里接上,就再也收不回去。
他知道有些事不是天一亮就能自动抹掉的,可他还是想跟以前一样,起来给她做顿早饭,把日子推回正轨。
林栀没睁眼,感觉到床垫微微一弹,听见他轻手轻脚翻身,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又慢慢起身穿衣服。
不多久,厨房传来抽油烟机低低的响,锅铲磕在锅沿上,轻轻的,像往常一样。
她听着厨房里那种熟悉的、带着刻意的轻快,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酸。
又是这样。
她太熟悉这套了,他会在她生气后的早晨特别勤快,做早饭,热牛奶,写便利贴,画那只耷拉耳朵的狗,然后笑呵呵地出门,晚上再带点什么甜食回来。
好像这样,什么都能翻过去。
林栀翻过身,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忽然觉得累极了。
她起了床去洗漱,水杯已经倒好了温水,牙膏也挤好了。这种无微不至,平时是甜,如今却像一种“我都这么做了,你总不好再计较”的软性压力。
她说不清这算不算委屈,只是累。
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看了一眼餐桌,果然,刘旸热了牛奶,煎了蛋,又把冰箱里她爱吃的桂花糕蒸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她没动,盯着那张便签,看他歪歪扭扭的字,看末尾那只耷拉耳朵的狗。
她又想起以前,每次他不说破的事,想糊弄过去的事,都用这个办法。
“老婆,别生气啦”“老婆,记得吃饭”“老婆,我错了嘛”……每次都是这样,画一只很可怜的狗,写两句很软的话,等她气一消,就又能翻过去。
可茶几玻璃下面已经压着好几张了。
每张都像一句“别生气了”,却没有一张写着“对不起”。
那些便签她一直没扔,一张摞一张,有些边角已经发黄。
她以为那是爱。
现在再看,只觉得那是他逃避问题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把昨天那几张文件收拾好装进包里,把电脑包拉链拉好,没回头,走到玄关换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