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她请了假没去公司,从早到晚守在小歪身边。
小歪已经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水也只舔一小口。
林栀把罐头搅成泥,用指尖沾一点抹在它嘴边,它没舔,连抬眼都省了。
刘旸本来说要回来,林栀没让,说:“所里忙,你回不来也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她没哭,语气比任何时候都平静,反倒让刘旸心里更沉。
橘猫和三花像也明白什么,一左一右趴在离小歪不远的地方,安安静静地守着。
小歪蜷在旧垫子里,呼吸很浅,肚子一下一下,几乎没有起伏。
林栀把它连垫子一起抱到怀里,像抱着一小捧随时会散掉的热气。
她低头,用很轻的声音和它说话。
“小歪。”
它没动。
她又叫了一声,过了好一会儿,它的耳朵才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怕,妈妈在这,三花和橘哥也都陪着你呢。”
“我们小歪真厉害,活了好多好多年。”
“妈妈今天给你开了罐头,你还没吃。”
小歪没睁眼,尾巴动了一下,很轻,很慢,它把前爪搭在她手背上,爪垫凉凉的。
那一下很轻,像做了个梦,梦里它还是平安巷那只小瘸猫,追着林栀的拖鞋跑,一瘸一拐,却总不落下。
林栀开始给它讲以前的事。
讲她刚捡到它那天,它脏得看不出颜色,后腿拖在地上,却还冲她叫了一声。
讲它刚到医院时,医生都说救不活,可它硬是撑过来了。
讲在平安巷老院子里,它总趴在门槛上晒太阳,喜欢在葡萄架下面乘凉,看她浇花,看三花从墙头跳下来,看周远来修灯时,它把人家鞋带咬成两截。
“后来搬了家,你还是最爱那个旧垫子。”
她一句一句地说,低下头,额头轻轻贴着它的脑袋,眼泪落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它灰白的毛上。
讲后来到了南城,它第一次住电梯房,吓得躲在沙发底下好多天。
讲刘旸第一次上门,它不搭理人家。后来刘旸喂了它三个月猫条,它才肯让人摸肚子。
林栀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小歪的呼吸越来越慢,像一盏油快烧尽的灯,火光小小的,却还亮着。
“小歪,你要是累了,就睡吧。”
林栀低头亲了亲它的耳朵:“不用再撑了,妈妈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小歪睁了一下眼,它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很多年前在垃圾桶边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又黑又清,映着林栀的脸。
它冲她张了张嘴,没叫出声。
呼吸一下比一下慢。
最后一下,它的肚皮轻轻鼓起来,在她怀里轻轻颤了颤,又慢慢落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林栀抱着它,坐了很久,感觉那点从身体里散出来的温度,一点一点凉下去。
橘猫和三花围在她脚边,安安静静地,谁也没有叫。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叫了一声:“小歪?”
没有任何回应。
林栀把脸贴在小歪已经僵硬的背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颗一颗,砸在它软软的毛里,像下雨落进旧棉絮,没声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