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什么方向的?家装还是工装?”
“都做,最近主要在弄一个旧厂房改造的项目。”
林屿翻开速写本给周远看了几张草图,又打开手机相册翻出几张工地照片,两个人就着采光、承重墙、消防通道聊了几分钟。
周远问了几句,问题都很具体,林屿答得也简洁,两个人说话的方式倒是挺像,都不爱废话。
卧室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周远和林屿同时站了起来往姥姥卧室那边望。
二姨从床沿上站起身,声音有些急促地说:“妈好像醒了!”
林栀赶紧凑近姥姥的脸,看见她的眼皮正在轻轻颤动,大姨凑过去握住了姥姥的另一只手,声音又轻又急,一连叫了好几声妈。
姥姥没有睁眼,但她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林栀把耳朵贴过去,听了好几遍才听清,姥姥说的是一个名字。
她抬起头看向大姨,一脸的失望和不甘心。
大姨轻声问:“你姥姥说了什么?”
“姥姥叫的是舅舅的名字。”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安静了下来。
大姨紧紧捏着手里的枣泥糕,别过脸叹了口气,二姨低着头在擦眼泪,小表妹虽然不知道舅舅具体做过的那些事情,但她偶然也会从亲戚嘴里听到过一些,知道舅舅不算是什么好人。
她声音闷闷的,替姐姐打抱不平:“姥姥真糊涂……”
这个老人,一辈子最偏心的就是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老两口攒积蓄给他买车,省下钱给他开店,她瘫痪在床时他来看过的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
她什么都明白,但她临死前最想见的人,还是他。
大姨转过头跟二姨说:“你给他打个电话,把他叫过来,让他过来看看她妈,我不愿意跟他说话!”
二姨掏出手机,一边掉泪一边手抖着划通讯录列表,把电话拨了过去。
陈建国两口子闻讯赶来,周素琴一进门就抹眼泪,嘴里喊着“我苦命的妈”,哭声很大,但眼角是干的。
大姨看不下去了,板着脸对周素琴说了一句:“嚎什么丧,妈还没死呢!”
陈建国进了姥姥卧室,站在二姨身后,面色沉痛,但没掉眼泪,反而一直回头打量客厅里能摆几张桌子。
他看了姥姥没两眼就出来,走到院子瞅了一眼,然后问林栀:“栀栀,你家这院子能用吗?回头得搭棚让人家来吊唁。”
林栀从陈建国进门起就没有主动跟他说过一句话,此刻也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姥姥卧室门口,看着他在客厅里指点江山。
她把手慢慢攥紧成拳头,咬着后槽牙说了一句:“舅舅,姥姥还没走呢。”
陈建国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都掏出来了,被大姨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他把烟夹在耳朵上,往沙发上一坐,开始盘算:“栀栀,院子里到时候得搭个灵堂,冰棺摆正中间,门口摆两排花圈。客厅摆几张桌子,亲戚们来了总得有个坐的地方。殡仪馆那边我去联系,我认识人,能拿到折扣价。”
他语气自然的像是在自家酒馆里安排婚宴酒席一样熟练、高效、理所当然。
仿佛他说的不是自己母亲的丧事,而是一笔需要尽快敲定的生意。
周素琴也从卧室退出来在旁边帮腔,说:“你舅舅这不是想提前准备嘛,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丧事最怕临时抱佛脚,该提前预备的就要提前预备。”
陈建国看见阳台上站着的周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很快移开目光,掰手指算客厅需要摆几张桌子。
林栀看着陈建国正掰着手指算桌数的样子,眼里有一种很深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
“随便你们好了。”
她说完这句话,进了屋,把卧室门关上,坐在大姨旁边抱着大姨掉了眼泪。
大姨和二姨看在眼里,除了叹气什么也做不了。
大姨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她说:“算了,随他去,大家都知道谁真心谁假意。”
二姨在旁边点头,说:“他就是这个样子,跟他置气不值当。”
林屿站在阳台,看着陈建国蹲在地上比划折叠椅的位置,眉头越皱越紧,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周远伸手轻轻拦了他一下。
林屿抬头看了他一眼,周远微微摇了摇头,压低声音说了句:“不用拦,让他们先折腾。”
陈建国还想再问林栀一点什么,看着紧闭的卧室门,他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继续打量客厅,嘴里一直嘟囔着什么。
“茶几碍事,沙发占地方,玄关太窄……”
他甚至在院子里蹲下来看了一眼墙角那盆石榴树,大概在估摸能不能挪走。
他跟周素琴指了指猫爬架旁边那块空地,说:“那里能叠着放十几把折叠椅。”
周素琴从包里掏出一个旧笔记本开始记陈建国需要的各种物品清单,然后又拟起了宾客名单,一边写一边嘴里念叨着七大姑八大姨的名字,偶尔抬头问陈建国一句这个亲戚还在不在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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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摸不准,她就推开卧室门去问大姨,大姨瞪了她一眼没搭腔,二姨也默不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