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敲了敲门,李姨把门打开。
二姨进门的时候眼眶就已经红了,她换了拖鞋站在玄关,从手包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擦了擦眼泪。
大姨走在她后面,进门时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布袋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袋姥姥以前最爱吃的枣泥糕。
小表妹进门先往客厅里扫了一圈,看见了林屿坐在阳台上,膝盖上摊着速写本,她没有凑过去搭话,只是安静地冲他点了点头,跟着二姨进了姥姥卧室。
周远把早餐放在茶几上,走到林栀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出来吃早饭。”
林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肿得厉害,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层魂魄。
她摇摇头说吃不下,周远没有退开,把语气放得更轻了些:“你答应过刘旸的,我也答应他了,替他盯着你好好吃饭。”
林栀听见刘旸的名字,撑着床沿站起来,脚步有些发虚地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几上那碗蛋汤,低头喝了一口。
林屿在阳台上静静看着这一幕,手里的铅笔停在纸面上没再动过。
他在这个家里住了好几天了,亲眼看着李姨把粥热了三回姐姐一口没碰,亲眼看着大弟哥打来的视频姐姐接都不接。
但这个叫周远的男人只说了一句话,姐姐就乖乖坐到沙发上端起了碗。
他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有过什么,但他看得出那种默契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出来的。
他收回目光,继续低头画画,心里却轻轻松了一口气。
不管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是谁,至少他能让姐姐吃下去东西。
小表妹在床边蹲下来握住了姥姥的手,看着姥姥干瘦的脸,眼眶慢慢涌出了眼泪,没有哭出声。
“姥姥,我是小雪,您睁眼看看我好不好?”
大姨站在床边,把枣泥糕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着姥姥深深凹下去的眼窝,伸手轻轻理了理姥姥散在枕上的白发:“妈,我和老二来看您了。”
二姨站在她身后,把手帕捂在嘴上,肩膀轻轻抖着。
小表妹把姥姥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轻声问她:“姥姥,您还记得我吗?还记得小雪花吗?”
姥姥没有睁眼,但她的手指在小表妹掌心里轻轻勾了一下。
姥姥的手已经凉得像一块薄冰,骨节凸起,皮肤上全是褐色的老年斑。
她用力抿了抿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安安静静地握着那只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姥姥的手背上。
客厅里,林栀把那碗蛋汤喝了大半,放下筷子。
周远劝她再多吃点,没有体力怎么行。
她摇摇头说喝不下了,他叹了口气,说:“听话,凉了就不好喝了。”
她看了他一眼,端起蛋汤全部喝完。
吃完饭她起身走回姥姥卧室,周远把剩下的锅贴吃了,然后俯身收拾桌子上的垃圾。
小表妹看到姐姐进来,松开姥姥的手轻轻放回被子里,站起来退到床尾,把床前的位置让给长辈们。
大姨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跟姥姥说了好一阵话,二姨在床沿上坐下来,握着姥姥的手,还没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她赶紧拿手帕擦了,声音轻轻地说:“妈,我是美芳,我来看看您。您听见了吗?”
姥姥的睫毛动了动,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但力气不够,呼吸的节奏稍微变快了一点。
二姨轻轻用手捋顺姥姥的白发,说:“妈,您不用睁眼,您歇着就好,我们都在这儿呢,都陪着您。”
大姨起身让林栀坐到床沿上,林栀握着姥姥的手,俯下身贴在姥姥耳边,轻轻跟她说:“姥姥,大姨二姨都来了,小雪也来了,我们都在这儿陪着您,您安心睡一会儿,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