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姨转头跟客厅里的林栀说:“这孩子干活比刘旸那小子强多了,小刘洗碗能把半瓶洗洁精倒进去。”
林屿在水槽前低头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只碗扣在沥水架上。
晚上洗漱完,林屿换了身宽松的T恤,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他那本速写本。
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猫爬架上跳下来,一跃跳上沙发,在他旁边蜷成团。
林屿伸手摸了摸三花的背毛,三花眯起眼睛,尾巴慢悠悠地甩着。
林栀从厨房端了两杯温水出来,递给他一杯,在旁边坐下来。
林屿正在专注的画着三花的素描,她往本子上瞅了一眼,说:“画的还真挺像。”
林屿把速写本转过来给她看,画上的三花蜷成团,尾巴搭在鼻尖上,耳朵的绒毛根根分明,连它眯眼睛时那道弯弯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以前小时候,被我爸打了,我就躲起来一个人画画。画着画着就忘了时间,也忘了饿。后来考了建筑设计,也算跟画画沾点边。”
林栀看着他,心想这个弟弟从小没人护着,却学会了把所有心意都藏在铅笔和画纸里。
林屿翻了翻速写本,忽然问林栀:“姐,你小时候在平安巷,大家对你好不好?”
林栀靠在沙发扶手上,想了想,说:“姥爷姥姥对我都挺好的,就是我三姨总来找我和我妈的茬。”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小时候不知道我有个弟弟,后来听亲戚偶尔提过一句,我那时候小也没放在心上,谁知道你先过来找了我。”
林屿低着头翻着速写本,说:“我家多嘴的亲戚在我很小的时候就说过,我有个姐姐,跟着姥姥姥爷在安城,但是我不知道具体在哪,直到奶奶死后才说了你的名字和你家的地址。”
“后来我上大学每次路过安城都会想,这个城市里住着我姐姐,姐姐在一个叫平安巷的地方,可是我又不敢来打扰你。”
她没有说话,往林屿旁边又挪了挪,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她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这么多年,他们各自在截然不同的环境里孤孤单单长大,她安稳平和,被姥姥姥爷护着长大,唯独缺一个并肩的亲人;而林屿的童年满是压抑与狼狈,无人撑腰,无人偏护,只能靠着一支画笔、一点执念,硬生生熬过来。
“这里是你姐的家,以后也是你的家。想回来就回来,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用拘谨,也不用有顾虑。”
林栀的声音很轻,漫过客厅温柔的灯光,稳稳落进林屿心底,他原本随意翻动画册的动作慢慢停下。
常年独自隐忍的性子,让他早已习惯把情绪藏得严实,不会轻易外露分毫。
可姐姐这句话,像一缕温软的光,轻轻照进了他常年灰暗的世界里。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不用懂事,不用小心翼翼看人脸色,可以安心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归宿。
他沉默了好几秒,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好。”
三花似乎察觉到氛围安静,蜷在林屿腿上的身子轻轻动了动,抬起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软糯的小动作像是在安抚。
林屿低头,指尖轻轻顺着小猫柔软的脊背,唇角的笑意浅浅漾开,温柔又干净。
“其实我之前上大学的时候,偷偷来过安城几次,有时候是周末,有时候是考完试。我那时候总在想,我姐姐就在这里。这里有我的亲人,哪怕我看不见、认不出,也觉得这座城市比别的地方暖。”
林栀的手缓缓落下来,安静坐在他身侧,静静听着他慢慢讲完这些从未有人知晓的过往。
她从不知道,在她平平淡淡的年少时光里,在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的时候,有一个少年,隔着人山人海,隔着遥远距离,默默惦记、悄悄奔赴了她很多年。
“那怎么从来没想过找我?”
“我怕。”
“怕什么?”
“怕你过得很好,根本不需要我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也怕我这边的日子太乱太狼狈,会拖累你,给你添麻烦。”
从小到大,林屿见惯了人情冷暖,早已不敢轻易奢望温暖。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远远看着姐姐安稳顺遂,就足够了。
林栀心头轻轻一震,侧过头看着身边身形挺拔,眉眼干净的弟弟。
他明明吃过那么多苦,熬过那么多黑暗的日子,却依旧善良通透,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会的,亲人从来不是拖累。以前是我们姐弟没缘分,没能一起长大。以后有姐在,你也不用再一个人扛所有事。那个男人,让他下地狱去吧。”
林屿看着姐姐的眼睛,心里那些积压多年的怯懦不安,小心翼翼,尽数被温柔抚平。
他沉默片刻,轻轻把手里的速写本推到林栀面前。
本子往后翻了几页,里面没有繁复的风景,没有精致的设计稿,满满全是细碎的小画。
有平安巷的巷口,有老式居民楼的窗台,有路边亮起的路灯,还有一张浅浅勾勒、眉眼温柔的女生侧影,线条干净又细腻。
那是他凭着零碎的想象,悄悄画了很多年的姐姐。
“以前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就只能凭着亲戚随口的描述瞎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