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跟着回了客厅,把茶几上表哥带来的水果拆开,拿去厨房洗了分给大家吃。
窗外小孩们放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红色的碎纸屑。
表哥表嫂坐了一会儿,聊了聊兄妹俩小时候的那些事情,又问她和小刘准备什么时候安定下来,早点成家也好。
林栀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也不知道两个异地的人,要怎么冲破距离的限制。
表哥坐了一个多小时走了,走之前说他复工之前会去监狱看看她。
林栀点了点头,说:“路上小心。”
表哥上了车,表嫂系上安全带的时候,说了一声:“你真打算去看她了吗?”
他回头看了表嫂一眼:“毕竟是我妈,我能说啥呢。”
表嫂点点头,说:“那我跟你一起去,毕竟是一家人。”
第二天一早,表哥表嫂开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才到了那座建在城郊的监狱。
灰白色的围墙不高但很厚实,墙头上缠着生锈的铁丝网,门口的武警核验了他们的户口本身份证和结婚证,示意他俩到左手边那扇铁门排队。
他们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和其他来探视的人一起被狱警领着穿过操场、穿过走廊,最后走进那间不算大的探视室。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日光灯照得整个房间亮得刺眼,每两扇窗户之间隔着半堵墙,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提醒探视时间不超过三十分钟。
表哥坐在探监室玻璃前面,手指无意识地敲着台面,表嫂安静的坐在一边,等着玻璃那头的人被带出来。
不一会儿陈美兰从另一侧的门里走出来,她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头发剪得极短,鬓角白了一大片。
她看见来的人是儿子和儿媳,迟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慢慢走到椅子前面坐下来。
她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眼窝凹下去,但那双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锐利。
三个人隔着玻璃对看了好一会儿,陈美兰先拿起了话筒。
表哥没有动,看着她把那根黑色的电话线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又松开。
表嫂轻轻戳戳他,然后他才伸手拿起了自己这边的话筒。
“你俩来干嘛?”
陈美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干涩涩的,带着一点沙哑。
她没看他,眼睛盯着台面上不知道谁留下的一小截纸巾。
“过年了,来看看你。”
表哥也没看她,目光越过他妈肩膀落在她身后的灰墙,语气很随意又很冷淡。
陈美兰嘴角动了一下,分不清是自嘲,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有什么好看的。”
“我们昨天去看了姥姥,姥姥现在住栀栀新租的房子里,身体不太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陈美兰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才问了一句:“她还认得出人吗?”
“有时候认得出,有时候不行。”
“她提过我吗?”
表哥玩味的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怎么好意思问出这句话似的。
“她只问了小宝,小恒和小雪,没提你。”
陈美兰没有接话,看了儿子一眼又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着玻璃隔板上方某处空白,眼神空空的,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东西。
“栀栀的院子拆了,她拿了一笔补偿款,带着姥姥搬进了新家。”
陈美兰听到“院子拆了”的时候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表情。
“她运气好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