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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张万成避风头（第1页）

那天晚上从鸡场回家，红英进门就把外套摘下来，随手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她没动弹，就靠着堂屋的水缸静静站着，脑子里乱糟糟的，心口堵得闷，连呼吸都沉。

灶房里，德正给她热晚饭，柴火烘得屋里暖融融的。他听见动静转头一看，就瞧出红英脸色不对，灰蒙蒙的，半点笑意没有。

他手里端着刚热好的面条走出来，轻声问：“咋了？鸡场出事了？”

红英轻轻摇头，伸手接过碗，蹲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

碗里的面条冒着白腾腾的热气，香气飘得满屋子都是。她捏着筷子，挑起来两根面，悬在半空半天，最后还是默默放了回去，一直没胃口。

德看她这样，也不催，就在她对面坐下，安安静静待着，等着她开口。

过了好半天，红英才哑着嗓子吐出一句话：“德，红双怀孕了。”

德捏着筷子的手，当场顿住。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秋水出去做木工，一走就是两个多月，夫妻俩压根没碰面。这日子掐着指头都能算出来，根本对不上。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剩灶底残余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德沉默许久，低声问：“村里传开了？”

红英点点头，眼皮耷拉着，声音越来越轻：“招娣姐跟我说的，现在全村都传遍了，闲话难听死了。有人背地里骂红双不守本分，更多人嘴碎，直接把这事安在大魁爹头上，说他俩不清不楚……”

后面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太刺耳，太伤人。

她越想越自责，双手紧紧攥着裤腿，心里又慌又愧：“都怪我。当初是我看大魁爹一个孤老头，日子过得太将就，一天三顿热饭都吃不上，好心撮合，让红双去给他做饭洗衣，一天二十块工钱。那时候红双还犹豫，怕村里人嘴碎说闲话，是我拍着胸脯劝她，说正经帮工干活，没人能挑出错。”

“现在倒好，”红英鼻子酸，声音颤，“是我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了。要是我不多这一事，她不用天天往大魁爹家跑，就不会惹出这些烂闲话，更不会被人这么糟践。”

德看着她满心愧疚、慌神自责的模样，放下手里的碗筷，轻声安抚：“这事真怪不到你头上。你当初是好心帮忙，既可怜老头孤单，又想让红双多挣点家用，谁能料到后面闹出这种说不清的烂事？人心和闲话，都是你掌控不住的。”

红英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里雾蒙蒙的：“怎么不怪我？源头就是我！我要是不多嘴、不多事，压根就没这些纠葛。现在红双被全村戳脊梁骨，大魁爹一把年纪也跟着被人污蔑，里外不是人，我心里过不去。”

德看着她难受，没再多讲道理，只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先吃饭，饭凉了。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琢磨。”

红英哪里吃得下去。勉强扒拉两口凉面，味同嚼蜡，看着碗里泡得胀的面条，彻底没了胃口，直接把碗推到一边。

满心的愧疚和堵闷，压得她喘不过气。

第二天一早，红英刚收拾妥当，换好衣服准备去鸡场干活，院子外的木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两声，不重，却格外沉。

德快步过去开门，院门一开，门外站着的居然是张万成。

老头今天穿了一身干干净净的中山装，头特意梳理得整整齐齐，看着是刻意收拾过的。可再体面的衣裳，也遮不住他满身的疲惫。

往日的张万成，精神头十足，走路腰板挺直，说话底气洪亮。可今天，眼窝深陷，眼底乌青一片，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两颊往下塌，背也微微佝偻着，短短几天，整个人苍老憔悴了一大截。

“德，红英在不在？”张万成声音沙哑。

“在呢，张大爷快进来坐。”德连忙侧身把人让进院子。

红英听见声音，立马从屋里迎了出来。看见张万成这副模样，她心里咯噔一下，越不是滋味。

她赶紧搬来一把木椅摆在院里，又端来一杯温水递过去：“爹，您坐。”

张万成坐下，水杯捧在手里，迟迟没喝，静静搁在旁边的石桌上。

他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膝盖，动作反复磨蹭，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缓缓开口。

“红英，红双的事，你肯定都听说了。”

红英轻轻点头，挨着他旁边的小板凳坐下，安静听着。

“我今天专门过来，就想跟你说句心里话。”张万成长长叹了一口气，语气平平的，却藏着压不住的委屈，“当初你让红双来帮我，是心疼我做不了家务，我心里一直记着你的好，感激得很。我活了六十多年，一辈子清清白白，没做过半点亏良心、丢人现眼的事。”

“红双来我家，就是正经做饭、洗衣、收拾屋子。我俩规规矩矩，多说一句闲话都没有，半点逾矩的事都没生过。”

“可村里人不管这些。”张万成喉结滚了滚，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苦涩，“他们只看见红双天天往我家跑，只看见她怀了孕，秋水又出门两个多月没回来。时间对不上，身份对不上，所有脏水，一股脑全往我身上泼。”

“今早我去村口小卖部买烟，刚走到墙根，扎堆唠嗑的人立马闭了嘴。我一走过去，背后的小声议论就嗡嗡响成一片，跟一群苍蝇围着人转似的。”

他抬起手，虚虚比划了一下，眼底满是无力：“那些话听着不大声，可字字扎心。我活了一辈子，堂堂正正做人，到老了，反倒落个老不正经的污名，我这张老脸，彻底没地方搁了。”

红英听得心里酸，嘴唇动了动，想开口替他辩解两句，想说自己信他清白。

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她信没用。

全村几百张嘴，人人碎嘴造谣，单凭她一句话，根本堵不住悠悠众口。

张万成定定神，继续说道：“我想好了，我出去躲一阵子。”

红英猛地抬头：“躲？您去哪啊？您不是跟姐姐早就闹僵，断了来往了吗？您还能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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