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里没人了。就几个看球的年轻人,一对男女在吵架,还有几个代驾司机睡着了。
空气里就是菠萝油的味道,还有柠檬茶,咖啡机也在响。
顾砚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就像个管家一样。
顾砚没说话,就是抬手看了看他的手表。凌晨四点半了。
高启强从旧厂街那边过来,路上可能还会想一下,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他的手机亮了,是高启强打过来的。
电话一接通了,那边就是那种很害怕的喘气声,背景里能听到警局大厅里空荡荡的,那种回音。
“顾、顾先生,我到了。我就在大厅这里。那个叫安欣的警察让我等一下,他去倒出来的东西了。
“去吧,演员已经准备好了,该你上台表演了。”顾砚挂了电话,把手机轻轻放到了桌子上呢。
他喝了一口热茶,茶的味道在嘴巴里散开了。他并不担心高启强会演砸了,一个在社会底层混了十几年的人,天生就是最好的演员。
他缺的,从来都不是演技,而是一个好的剧本。现在,他,顾砚,就是那个最好的编剧了。
他拿起另外一部工作手机,打给他们公司“京海盛世咨询”法渠道,直接递交给市刑警支队的安欣警官。
记住,要说这份证据是‘偶然’拍到的,是‘正义感’。我们公司只是路过拍到了,不忍心社会公义被欺负。”顾砚说话度不快,但是每个字渐渐清晰了。
“老板,您请吩咐。”
“唐小龙这个人,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呢?”
“根据查了一下,他喜欢赌博。”老k说得很少,很清楚,好像早就做过功课了。“而且瘾很大,水平很差。在城东‘闪过了几条信息:唐小龙,市场管理员;疯驴,城东那边黑社会的老大。这两条线,现在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关系。
但是没有关系,就创造关系。
“我要你办一件事,”顾砚的嘴巴勾起一个有点冷的弧度,“你想一道光,马上就明白了顾砚的意思了。这一招好狠,唐小龙一倒了,管理员的位子就空出来了。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就像是在一群饿狼面前挂了一块大肥肉。
那些竞争对手为了抢位子,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把唐小龙往死里整,断了他所有在市场里找钱的可能了。
明面上呢,有警察在查他;暗地里呢,有赌场在催债;中间呢,还有一群饿狼在咬他的后路。
三面都被围住了,神仙也实时新闻和股票的涨跌。这出戏,已经不需要他一直盯着了。他布下的因果网,会像很精密的机器一样,自动把所有的棋子推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当天晚上,顾砚正在自己的顶楼公寓里,一边用平板处理着苏明玉从新加坡回来的最新消息,一边吃着沈南星亲手做的宵夜。老k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了。
“老板,两条线都有消息了。”老k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唐小龙的叔叔,市场主任唐小虎,今天下午把他叫过去骂了一顿,让他自己把事情处理好。
城东疯驴那边也派人打电话催债了,给了三天时间。另外呢,市场上那几个不好惹的人已经开始串通了,看样子准备把他架空了。”
“很好。”顾砚的脸上没有什么“告密”的老实鱼贩。
第二天早上呢,顾砚就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这座刚睡醒的城市。太阳为那些高楼大厦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边。
一部专门用来监控的手机上,传来一条很简单的消息:“鱼已经被抓住了,正在送去就猛地停在他面前了。
车门拉开了,几个看起来很凶的壮汉跳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就把他架上了车。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呢,快得让周围的那些摊贩都没反应过来。
视频是老k提前找人在市场对面高处用的这辆车里装上了小摄像头了。
画面中,高启强被粗暴地推倒在车厢里。唐小龙那张因为喝醉酒和生气而扭曲的脸凑到镜头前面,他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虽然是警察,我就让你弟弟尝尝什么叫冻冰雕啊!”
唐小龙说完,狠狠一拳打在高启强的肚子上。顾砚饶有兴致地看着屏幕上高启强蜷缩成一团,因为很痛而满头大汗的样子。
恐慌,生气,无助,这些情绪在他脸上交替出现。
顾砚注意到了,高启强的眼神变了。那种被逼到没办法了以后的疯狂和狠毒呢,正在从他眼睛深处一点点长出来,就像是在黑暗中悄悄爬上墙壁的血色藤蔓。
顾砚甚至看到了,在唐小龙转过身去打电话的时候,高启强那双被反绑在身后的手,正用一种很慢但是很坚定的频率,在车厢冰冷的铁皮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着什么。
那不是没意义的挣扎。那是在计算。计算时间,计算距离,计算自己手里那一点点筹码,和对方手里那把明晃晃的刀。
顾砚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关掉了视频,拿起桌上的咖啡,轻轻地喝了一口。
一条很绝望的鱼,在被扔进滚烫的油锅前,终于开始想,要怎么才能把那个掌勺的人,也一起拖到地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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