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在船的蓬顶上,檐垂厚帘,可御冬日风雪。
暮雪初落,平湖如覆素绢,转瞬消融。郑晏秋在舱外,池上朔风刺骨,大雪无声漫扬。
他没有戴蓑笠,先是零星几点沾在鬓发,转瞬便簌簌落满肩头。落进衣领时带着一点沁骨的微凉,不多时,发梢,肩头皆凝了浅雪,抬手轻拂,雪沫簌簌散落,余下一点清寒,久久不散。
眼见着雪越下越大,郑令苓从船舱探出头:“哥,你先进来,等雪停了再说。”
外面太冷了,大雪一时也没有停的迹象,天色已晚,去池中亭子恐怕是不行了。
郑晏秋便停船进了船舱,舱内暖温浅浅,刚好消解暮雪的寒凉。眉目上还沾着的雪融化,干净的如同被水洗过一般。
好在船上有炉子和果酒。
小炭炉煨着热酒,清醇的酒香遇热愈发疏淡绵长,待酒气彻底温润散开,她抬手提起酒盏,倾入素釉小盏时,酒雾氤氲扑面。
郑令苓倒了一杯酒给郑晏秋暖身。
白汽袅袅漫起,衬得帘外风雪愈发清寂。舟中两人倚窗静坐,四面园林寒木疏枝,尽染霜白,天地一色素净。
两人都喝了点酒,郑令苓有些薄醉,绯红漫上脸颊,耳上的白玉坠子轻轻晃动。
船舱内气氛有点旖旎起来,说不清谁先开始的。
风雪无声漫阖天地,四周岸柳、石栏、亭台尽数被雪色吞没,天地间只剩这一舟孑然独立。
郑令苓双腿交叠却被打开。
郑晏秋俯身去亲她,有淡淡的酒味。
船在水里晃晃荡荡,随时要翻过来,船蓬顶雪簌簌地落在水里,耳边水声泠泠。
郑晏秋怕郑令苓冷,将大氅盖在她身上。
“船翻了怎么办?”
酒意朦胧中,她带着哭腔问。
郑晏秋喘息落在她的身上,闻言发出低低的笑:“船没那么容易翻,抓紧我就不会掉下去的。”
她被压在窗边,略带潮意的手按在雕花格窗上,留下几道压痕,神色恍惚看向外面,看到雪已经停了。
她想要离开船舱,却被他拉了回来。
“不是说冷吗?”
他捂着她的嘴,让她低声些,在她耳边说被人听见了要杀头的。
她只能恨恨咬着他的肩膀。
……
等到了十一月,临近成婚的日子。
太子妃要到出云寺祈福。
郑令苓上一次进宫,皇帝已经躺在床上,病榻缠绵了。
赵钰现在紧盯着宫里的动向,没心情管大婚的事。
郑晏秋有空,陪郑令苓一道上山,马车到了山下。
往日繁密的林木落尽秋叶,只剩疏朗的枝杈交错纵横,在天地间勾勒出枯瘦的剪影,冬日的苍白的日光照在两人身上。
“也不知道你上次来见的那个道士在不在。”
他算命怪准的,郑晏秋也想找他算算。
“郑晏秋,”冷风阵阵,吹白了郑令苓的脸,她拉住他的手,神情有些严肃:“你应该知道,要是私奔,现在这个时机是最好的。”
不要去山上上香,现在就走。
郑晏秋讶然抬眉。
他笑问:“你不是说,之后咱们两个断了,你要做太子妃吗?”
“以后说不定还是皇后,见了面,我得给你下跪磕头,你想想不觉得很过瘾吗……”
郑令苓瞪了他一眼。
这些日子一直不声不响的,没想到在琢磨这些事,不过很像她做出来的事,大胆,而且很果断。
“也不要你那个的御赐的宅院了?”
她恼了,打了他一下:“我没跟你开玩笑。”
郑晏秋收了笑,静静看着她,私奔他当然是愿意的,但逃跑可不行,要是赵钰真顺利登基,发现他暗中支持赵瑾是不会放过他的,让郑令苓和他东躲西藏还是算了。
她已经因为宋云韵失去过一切了。
要是因为他再来一次,就太委屈了。
他抬手轻抚她的鬓发,琥珀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如同秋珀,轻声说:“令苓,哥不会让你委屈自己抛下一切的,你放心,不会有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