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了花,郑令苓就转身离开了。
下午,赵钰当着宗室皇亲的面,回赠了她一只王妃的金玉手镯,信王妃人选尘埃落定。
兵部侍郎郑晏秋的妹妹——郑令苓。
花朝楼上,郑晏秋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和陆云修拣了个临窗阁儿,对座于一桌,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与平时无异。
陆云修清减了不少,神情郁郁。
郑晏秋则表情寡淡,眼神静如死水。
陆云修感慨道:“在下没想到有一天能和郑大人一起饮酒。”
郑晏秋心想,你怎么没想过,你还想得是让我喝你和郑令苓的喜酒。
夏日炎炎,小二很快端了上来了被冰镇过的酒酿。
陆云修垂头倒酒,问:“郑大人担心郑娘子入选,才来喝酒吗?”
他饮下一杯酒。
不等郑晏秋说什么,他兀自喃喃道:“我也担心。”
复饮一杯。
郑晏秋倒不是担心,他是差不多已经死心了。
酒液入口凛冽辛辣,一线入喉,让人不自觉呛出泪来。陆云修酒量不好,几杯酒下肚,就已经有些醉了,绯红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脸上。抬眼望着郑晏秋都带着重影,有些晕晕乎乎。
郑晏秋酒量好,想要喝醉是很难的,他眉目冷淡,目光一片清明,一杯杯酒下去,分明比陆云修饮得还要多些,却连脸色都没什么变化。
“如果郑娘子落选,郑大人你能把她许配给我么?”
郑晏秋听他说梦话,都懒得应声,撩起苍蓝色袖子,取桌上的酒盏给自己倒酒。
陆云修目光黯淡,自顾自答了:“啊,不行,郑娘子已经拒绝我了,她在涿州有喜欢的人。”
话音刚落。
郑晏秋就问:“涿州?你怎么知道?”
他倒酒的手顿住,眉心微拢,自己怎么不知道这事。
郑令苓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如果真的有喜欢谁,即便她不告诉他,他也不可能不知道。
陆云修惊讶:“怎么,连你也不知道吗?”
对于陆云修的质疑,郑晏秋心中不虞,涿州家里方圆百里的适龄儿郎他都心中有数,郑令苓明明对哪个都不感兴趣,否则也不会拖到现在。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个人有可能是郑令苓编的拒绝陆云修的借口,于是复又兴致缺缺起来,摆了摆手道了一句:“哦,她骗你的。”
陆云修见他不拿自己的话当回事,将酒盏重重放下,抬高声音反驳道:“不可能,我分辨地出来真话假话,更何况郑娘子并非不真不诚之人,我信她。”
郑令苓编的故事,说的假话多了去了,只是他不知道罢了。
见他笃信异常,郑晏秋也不愿打击他,手搭在椅子上,点点头敷衍问:“她喜欢那个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
只要叫得出名字或描述出来长相他就能对上号。
“…她没说。”
“你也没问?”
陆云修闷闷道:“没有。”
郑晏秋蹙眉,这人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又问:“那她有说喜欢那人什么?”
陆云修被问得哑然,道:“……她不喜欢,她说她讨厌那个人。”
简直胡言乱语,不知所云,郑晏秋都被他的话逗得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扫了一眼倒在一边的陆云修,眼前这人醉得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连话也说得颠三倒四,两相矛盾。
陆云修想了想,轻声道:“能被她喜欢的,应该是很好的人。”
郑晏秋闻言心中更是冷笑,难说。
陆云修斜斜地倚在坐上,手中握着的杯盏盈满澄净冰凉的酒液,酒杯晃动间,有几滴酒沾到他的指尖,晶莹冰凉若泪,轻颤欲落,在阳光下折射着光。
他怔怔看着指尖那滴酒良久,怅然道:“郑娘子那时哭了,我还记得那滴泪落得倏然……”
他待她一向有礼,做的最出格的举动也不过是抬手为她轻轻擦去脸上泪痕。
说罢将沾酒的手指抬起来,酒液在指尖汇聚,颤颤巍巍掉了下来,顺着他的唇滑入口中。
郑晏秋听了心脏缩了一下,郑令苓从小就很要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哭的,不知道是谁能伤得她掉眼泪。他攥紧酒杯,眼神泛冷,连语气也染上了寒意,问:“她为什么哭?”
这个陆云修终于知道,轻声说:“因为她烧了那人的灯。”
“什么灯?”
陆云修扶着额,道了一句:“啧,你到底是不是涿州人啊,就是六月十五放的荷花灯啊,写着两个人名字后放进涿州河里……”
他当然知道,他还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