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陆远兆和韩睢叩首,声音轻而坚定说:“儿子真心爱慕郑娘子,请父亲成全。”
在座三人闻言皆是一愣,陆远兆和韩睢面面相觑,俱是一叹。
陆远兆默默不言良久,指着跪着的陆云修对韩睢叹道:“咱们竟生了个痴儿。”
痴吗?
陆云修并不觉得自己痴,人这一生私欲左不过三样:为名、为利、为情。
老天厚爱,他年少高中,一举成名,又出身名门望族,家世显赫,前两样半点不缺,只这一个情字不是娘胎里带的,需要他自己去找,去争,那他为什么不能求一个尽善尽美。
说到底也是为他自己的一己私心,求的是两心相许。
他这个人最不缺耐心,只要最后结果是她,等多久也无妨。
陆云巧一直沉默,此刻开口道:“爹,娘,六哥要等你就成全他吧,再说了,走出情伤也是需要时间的……”
说起这她可太有经验了。
陆兆远沉吟,六郎自幼沉稳,如今也只是要等上一等,倒也……
抬眼却见韩睢神色复杂,道:“六郎,你的一腔情意,我们知道,可郑娘子知道么?”
韩睢的意思很简单,等可以,但若只是陆云修单方面的意思,郎有情妾无意,白白浪费时间,那样的等待毫无意义。
陆云修会意,默然片刻,转头看着陆云巧道:“母亲说得有理,因而儿子希望云巧能将郑娘子约来府中一叙,我也好清楚她的想法。”
陆云巧便回去写了封请帖邀请郑令苓到陆府一叙。
盖着陆家家印的请帖被送到郑晏秋的手里,他看着帖上的内容,上一回是拜帖,这一回又是请帖。
简直没完没了了。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这是陆云修借他妹妹约令苓一见,甚至连他想说的话也已经猜了七七八八。
怎么就这么贼心不死。
郑晏秋都想干脆把请帖撕了。
但他也清楚陆云修心志坚定,拦了这一次,下回应该就是登门造访,若是闭门不见,他也会去医馆。
总要有个了断。
到最后还是把请帖给了郑令苓,风轻云淡道:“陆云巧的请帖,邀请你到陆府一叙。”
郑晏秋抬眼打量郑令苓的神色,明明清楚自己只能做阴影中的旁观者,对待情感卑劣,却仍在她面前假意惺惺做君子。
明知她一直和自己在一起是奢望,越久对她越不好,所以放任她。
他受世俗教化,知道陆云修最适合她,他应该做一个好哥哥,不该再误她终身。
可自己对她又存了那几分世俗不容的心思。
以前甚至有考虑过给郑令苓招赘,让她一辈子待在郑家,以后的孩子也能姓郑,他还可以骗骗自己,假装是自己和她的孩子。
但这个荒诞的念头也很快就打消了。
她都还没说看上谁,没道理他上赶着给她配一个。
知道自己亏欠她,为了一己私欲让她一直同自己待在一起,可又忍不住因为她一直对其他男人无动于衷而暗暗窃喜,还能告诉自己这都是郑令苓心甘情愿同他一起的。
到最后,还是放不开,又矛盾地想要占据她。
装得冠冕堂皇,皆为一己之私。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替你拒绝了陆家这门亲事的吗?”
“因为你在信王选妃的名册上,我本不想叫你知道了多心,”他将礼部送到的文书掷到桌上,道:“过不了多久,宫内的女官就会登门,明确你们入宫候选的时间和教导宫内的礼仪要求。”
这是京城三品以上的高官勋贵之家小姐的特殊待遇。
郑令苓听了,打开文书快速扫过,露出惊愕神色,脑子也一片混乱,整个人呆呆地站着。
今天她一直在冥思苦想郑晏秋是怎么拒绝陆大人的求婚的,可饶是她再怎么能猜,也不会猜到自己入选的事。
毫不夸张来说,这件事对她的震惊程度不亚于她当年从宋云韵得知自己的身世,皇宫对她而言是一个遥远的不能再遥远的存在,即使和她朝夕相处的人每日都要入宫上朝,甚至和那座宫殿的潜在继承者打着交道,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天会和那座巍巍宫殿扯上什么关系。
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
原来如此,如果这样一切就说得通了。
她看着陆家的请帖,既明白陆家递来请帖的用意,也明白了郑晏秋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告诉她这件事。
"你一直瞒我的是就这个啊?"她了然一笑。
拿信王选妃婉拒陆家的求亲,的确是个再好不过的借口,想必陆云修昨天就知道了,想到这郑令苓眉心一凝,那他应该知难而退,怎么还送来……
她有些迟疑,伸手拾起桌上烫金的请帖,轻声说:“陆云修要等我。”
否则就此作罢也就算了,何必再来往。
郑晏秋听到她的呢喃,内心生出强烈的,名为厌憎的情绪,他厌憎陆云修的痴缠,更厌憎郑令苓此刻的心领神会。
做什么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
一种窒息的压抑感觉没过了郑晏秋的胸腔,让他觉得自己胸闷气短,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