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传来宾客和亲族的各种声音,窸窸窣窣,指指点点,听不真切,她只认为是在嘲讽,笑她好好的一个世家贵女?,竟然?被郎君当堂退亲,笑她满腹诗书,熟读女?史各种经典又?如何,最终连那不通文墨的庶族女?郎都不如。
不!
她不能接受!
自幼受尽掌声夸赞追捧的人如何能接受这些!
“啊!”
一瞬间崔婉只觉天旋地转,丢了却扇提裙跑开!
一场备受瞩目的婚礼,最终以闹剧形式结束。
……
“你太?过冲动?了长君。”
婚宴终止,衆叛亲离,卢五郎不忍,只将好友带走,于酒楼之上劝。
“就为莅阳,为一女?郎如此,真的值得吗?”
他说?:“你当时事出?得急,转眼便成了那般,我未来得及与?你说?,其实莅阳县君走之前,曾托我与?你带一句话,她说?如若不堪家族压力,就应下亲事罢,她并不怪你,人不是不能接受你娶崔家女?……”
卢五郎叹了一口?气,说?道:“县君性?情中人,当日花堂之上,其实并无真心?害你之意,过後亦是坦诚。”
“我知道。”
“嗯?”
卢五不解的看他,“你知道?”
燕宁道:“当时我对她毫不设防,人若真心?想要我的性?命,她那一只簪子,该刺进的,是我的喉口?,而不是肩下,她清楚世家与我的压力,人是故意的,她在以牺牲自己名声来保全我,让一切的错差,从世家这里,都归结到?她身上去,我不过是不堪家中妒妇威压才不敢应罢。”
“是。”
在她转身潇洒离去的时候,卢五郎也想明白过来了这一点。
“既然?你清楚,为何还要这般冲动?拒亲呢?”
婚礼上退亲。
将家族,将崔家女置于何地?
确实太?不像话了!
“长君,老实说?,作为好友,这一场婚事,我希望你是清醒过来,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可是当下这般处境,我真的不是很能接受,莅阳都认了,不在意不怪你了,我不明白,你究竟在执着什麽,犯得着为她如此与?家族作对?”
燕宁未立即答他,只是长饮下了一口酒,甘涩的酒浸润过喉间,人方徐徐说?道:“此事若说?为莅阳,那未免罪名太?过重了,她不堪承这些罪名,我拒亲,是有她之故,然而那不过是其中甚小一个诱因罢,与?其说?为她,不如说为我自己。”
卢五郎不解。
燕宁也极为有耐心?,没半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烦躁意,他说?道:“你可记得,我曾与?你说?过,我幼时有一只甚为喜爱的小白犬。”
“嗯,你说?过,你很喜欢,可世叔觉得是玩物丧志,不准你养,之後还将你送过去清河,给崔老太?爷教养开蒙,到?七八岁方回来。”
一回建康,便在世家雅集之上惊艳四座,由此崔燕两家声名鹤起,崔家老太?爷被认为有大儒之学,不少世家都会将自己看重的子弟送到?清河崔家的族学中去,由其教养。
这也是为何崔燕两家的联姻,能得这麽多世家支持的一点。
如今这世家之中,叫得出?来名字,有点身份名望的,皆是崔老太?爷的学生。
这一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所以他才会觉得燕宁此番太?过冲动?了,只怕不知会遭遇怎一番议论呢,数典忘祖,忘恩负义?
比之更加难听的,许也会有。
那些世俗的争论声,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啊。
燕宁接他话道:“对,是这样?的,不过我未曾与?你说?过一点,不准我养之後,父亲都做了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