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舒云差不多?是前後脚进的府,若非几年前,人自请离京,也当会是她的陪嫁之一,随着一块过来建康。
若是那?般,她那?一年,日子当好过些许,至少还是有相熟的人在身?边,可以说说话,哭一哭,闹一闹的。
像现在这样。
她忽感慨道:“若是你当日没走便?好了。”
颂纪望着她,昏黄的光映着女郎有些泛着薄红的脸,记忆也不由飞到好远以前。
他也曾富贵过,出身?宗亲,虽为旁系,却?也是与荣有焉,又为家中嫡子,备受爱重,要什麽有什麽,可是一朝天地变,他这个宗亲贵族,也成了他人手中泥尘。
不甘心啊!
他恨那?个新主,若非他闹事,也不至于今日境地。
人几经周转,被送进了宫,到了宫宴,他有了念头,可还没来得及出手,宣帝走了,他落入了世家手中。
权贵爱豢养姬妾娈童,他自是清楚的,所见所闻叫他立时意识到当时的处境。
在他以为自己人生便?如此之时,眼?前之人出现了。
她一身?红裙,犹如红鹳一般艳丽夺目,人就这麽走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的扫了他一眼?,倨傲的对那?些人说:“他,我?喜欢,要了。”
他就这麽被人带走了。
她救了他,可他一点也不感激她。
如若没有她父皇,自己根本轮不上她来做这个好人,她的拯救,于他来说,更像一种羞辱。
他留在人身?边,曲意逢迎的讨好,不过是为了寻一个一击即中的机会罢。
可一直没这个机会吗?
其实不然,他有好多?次的机会……然到底什麽时候心境变了,他自己也没发现。
或是在她一次次笑语嫣然的让他弹琴取乐,大言不惭说讨好她,她就给人请个官来做之时,也或是她哭着喊着夫子留的课业太难,逼着他给人写的时候,亦或是她跟宣帝父女情深,嬉笑打闹之间,都潜移默化的影响了他。
分?不清了。
白驹过隙,岁月悠长却?又转瞬即逝。
他开始淡忘了留在她身?边是为了什麽,并开始有一些不切实际的希冀,可不敢说,一旦挑明?,他知道,或许便?在无这样的机会,他只能借着民间那?些嘴,在心中暗暗地勾勒着不属于他那?个未来。
原以为日子会一直这般过下去,可某一日,宣帝跟贞元皇後找到了他。
告诉他,时局将变,自己给公主找了一门亲,那?是个风华万千的世家郎君,仙姿玉容,品行端正,与公主最?是相配,亦能保全她的安危。
“先生待莅阳之心,我?等都懂,所以我?想先生也当会希望,她这一生顺遂无忧罢。”
他的存在,会影响她的亲事,影响她的名声?。
没有哪个世家郎君能容自己的未来妻子,同另一个男人那?般亲近,还传出那?种流言的。
“先生应比谁都明?白,这动荡之下的影响,男子尚无法保全自己,何况是一个女郎。”
那?时他才清楚,这对帝後并非自己所想的那?般愚蠢,更不是攀附世家求富贵的人。
自己这麽多?年的隐藏谋算,早被知晓,不过心存仁厚,没有拆穿罢。
他没有争取什麽,也清楚争取无用,应下了话,翌日同李蕴如请了辞。
当夜,二人也是这般对饮,她喝了很多?,醉得意识不清,抱着他哭,道:“颂纪你别?走好不好,我?以後再?也不欺负你了,我?不会再?让你帮我?写课业,不会偷懒了,我?也会好好的学?那?些琴的,你别?走。”
她说了许多?,却?唯独没有对他的一点旁生心思。
那?时他便?清楚,这麽多?年,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罢,公主少年人心性,待他亲近,与待舒云等无异,可他生了其它的心来,会乱了她的姻缘。
贞元皇後说得无错,他比谁都明?白这朝局变故的影响,他不希望莅阳如此,经历他所经历的。
他没应,走了,半年後,就传来她嫁与燕家嫡子的消息。
其实颂纪没告诉她,人出嫁那?日,他也在,他在高楼上,看她和驸马,游过十里花街。
公主明?媚娇俏,艳若牡丹,驸马金质玉相,灼灼风流,二人郎才女貌,堪当绝配。
他们算准了一切,却?唯独忽略了公主的想法,低估了她的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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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周四晚上十一点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