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惊渡的脸色莫名冷沉。她想起许鹭说会陪人打游戏,也许她正在和某个女人连着语音说笑,用那种漫不经心又尾音轻柔的态度,而重要的到底是游戏,还是陪伴,宋惊渡更愿意相信后者,起码她不觉得游戏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这些想法浮现出来,宋惊渡随即觉得自己可笑。
那些本来就是许鹭生存的一种手段,她擅长捕捉情绪,利用出众的外貌制造错觉,自己和她也不过是各取所需。
心悸只是情境所致,那个吻也没什么具体意义。
绿灯亮起,后方的车辆立刻摁响喇叭催促,宋惊渡把手机扣在副驾驶座上,踩下油门。
十分钟的路程,她堵了半个小时才到,步行街两侧人流攒动,各种彰显特色和时尚前沿的广告牌堆叠在视线里,宋惊渡朝右打了一下方向盘,把车停靠在入口附近的路边。
隔着挡风玻璃,她看见宋悦希就站在人行道下的红绿灯处。
女孩的发色漂过,染了低饱和的冷褐,穿了一件奢牌的短款吊带,超短裙,精致到每个细节的妆容更凸显了气质的明艳热烈,宋悦希隔着老远也看见了她,露出一排皓齿,高兴地抬手挥动。
宋惊渡唇角漾出一点浅淡的笑意,还未转深,便骤然凝固。
宋悦希背着一款全新的皮革包,左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竟还拉着一个女人。
那人被她带着穿过熙攘的人群,步伐悠然,显得有些倦怠,黑发黑眉,连眼珠也是漆黑莹亮,深邃轮廓在夜色下尤其锋利,尖俏的下巴在脖颈投出一道清晰的阴影。
她穿了一件轻薄的白色运动衫,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黑色内搭,削直的肩膀撑平了领口,腰腹向内收成一道弧线,这样运动风的利落打扮透露出几分中性气质,和柔媚的脸孔形成巨大反差,短裤下纤长紧实的腿是一种不见日光的生白,她比宋悦希略高一些,安静地跟在身后。
宋惊渡完全怔住,隔着挡风玻璃,她有一瞬间怀疑眼前场景的真实性。
宋悦希笑容灿烂,毫无察觉地拉着许鹭向车边靠近,她们手拉着手,状似亲密,像认识了很久的关系。
许鹭淡淡抬眼,视线越过宋悦希的发顶,繁华的街道喧闹,精准地撞进宋惊渡的眼里,神色平静,眉梢轻扬的姿态更称得上是游刃有余。
仿佛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宋惊渡的手指搭在方向盘边缘,一些画面不合时宜地涌进脑海,她甚至来不及消化眼前上演的戏剧现实,宋悦希就已经拉开了车门。
“姐姐,好久不见!”
她把手提包压到身后的靠背上,又对许鹭招手,“小鹭姐姐坐后面吧,东西放脚下就好。”
许鹭眨了下眼睛,俯身坐进后排,衣料在皮质的座椅上摩擦出轻微声响,宋惊渡察觉到此刻自己感官的敏锐程度陡然攀升,连许鹭身上清幽的香气都在侵占整个车厢。
宋悦希眉眼弯弯地开始介绍:“姐姐,这是许鹭,今天陪我逛了一整天,小鹭姐姐,这是我表姐宋惊渡,你也可以叫她姐姐哦。”
车内安静了一秒,许鹭轻声开口:“姐姐好。”
宋惊渡眼角微微抽动,她怎么听都觉得那三个字里暗含了幸灾乐祸的哂笑。
她手指用力,略微捏紧方向盘,不动声色地透过后视镜扫了许鹭一眼:“你好。”
她们又一次心照不宣地扮演初次见面。
宋悦希系好安全带,等不及翻找手机,精致的晕染美甲碰到屏幕,发出嗒嗒的声响:“姐,我们晚上去吃什么啊?我快饿晕了,今天打卡了三家咖啡店,越喝越饿。”
宋惊渡事先挑了几家餐厅,把手机递给她选,宋悦希偏着脑袋,在火锅,创意私房菜和小龙虾之间纠结半天,还是觉得晚上唆虾壳更有松弛感。
那家功夫小龙虾人气很旺,夏季正是生意火爆的时候。
宋惊渡设好导航,开车汇入步行街外拥挤的车流。如果没有宋悦希在场,车里的氛围大概会尴尬到窒息,好在她一路上嘴都没停,年轻女孩的长睫毛在街灯下忽闪,水蓝色的美瞳衬得那双圆润眼睛流光溢彩,像反射光影的玻璃珠。
“我们今天去了西湖边,太阳太大了,拍了没几张就赶紧跑路,下午还逛了几家买手店。”等红灯的时候,宋悦希打开手机相册给宋惊渡看,“小鹭姐姐拍照技术特别好,这几张是不是很有氛围感?”
宋惊渡轻轻侧过脸,垂眼看了一下。
构图干净,光线角度的选择也十分熟练,一种姿势就拍了十几张,这种概率下,被捕捉到的表情也变得生动自然。
“拍的不错。”宋惊渡说。
“是吧?”宋悦希看上去很是受用,“小鹭姐姐好有耐心的,一直引导我摆姿势找角度,我本来还担心在网上找人会尴尬,没想到她人超级nice的。”
小鹭姐姐。
这个亲昵的称呼提得太频繁,宋惊渡条件反射地轻蹙眉心。
宋悦希今年23岁,从小受宠,活得顺风顺水,她的性格比同龄人更大胆,也外放,从言语间判断,她和许鹭大概就是网上常说的一日搭子,但具体又包含哪些内容?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巧合的事。
她的表妹刚到杭城,就在网上挑中了许鹭当玩伴,退一步说,许鹭长期位列榜单前三,外貌又极具吸引力,宋悦希会找她也不是太令人意外的事情。
宋惊渡不愿再想下去。
她的目光淡淡飘向后视镜。许鹭坐在后排,侧脸转向窗外,一路上,宋惊渡强压心头异样,像一个称职的长辈,给宋悦希介绍沿路经过的建筑,而许鹭进入自己的角色,简直天衣无缝。
宋悦希看到感兴趣的地方,转头问她明天离开前能不能再陪自己逛一会,许鹭神色柔和地回答:“上午时间够的话可以。”
她和宋悦希说笑,而落在宋惊渡耳朵里却有一种强烈的割裂感。
许鹭在她面前表现得危险,甚至冒犯,一言一行几乎都在行挑逗之事,转眼间又变成一个体贴周到的玩伴。
哪一面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