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东宫,玉梦娇遣退了所有宫人,反锁了偏殿的门。
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压抑到极致的崩溃。
从典妻到棋子,从景阳城到京城,从王府到东宫,
她好像一直在跑,一直在算,一直在防,一刻都没有停下来过。
卢文深的威胁,宋嬷嬷的算计,温如许的捧杀,四皇子的虎视眈眈。
还有祁苍珩。
那个把她攥在掌心里,一会儿当刀使,一会儿又替她挡风的男人。
他说同病相怜。
她哭得更厉害了。
同病相怜。
他也苦啊。
恩师死在面前,旧部四散,亲兄弟要他的命,亲爹把他当棋子。
他拿酒浇坟的时候,连眼都没红一下。
可她看见了,他握着酒坛的手在抖。
玉梦娇用力擦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硬生生塞回去。
哭有什么用。
哭又换不来命。
她站起来,洗了脸,重新梳了头,将那支赤金红宝簪稳稳地插在间。
然后端起熬了一个时辰的药,往正殿去了。
祁苍珩正半靠在软榻上翻一卷旧书,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大人,该喝药了。”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挑不出半点毛病。
祁苍珩接过药碗,却没有立刻喝,而是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哭过了?”
玉梦娇端药的手微微一僵。
“没有。”
“眼睛都肿了,还嘴硬。”
祁苍珩将药碗搁到一旁,声音不冷不热的,“进来的时候走路都带风,可见是擦了脸赶过来的。擦得太用力,鼻尖还是红的。”
玉梦娇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鼻尖,随即反应过来,讪讪地放下手。
“玉娇失态了,让大人见笑。”
“坐下。”
“大人,药该趁热……”
“让你坐就坐,哪来那么多废话。”
玉梦娇只好在矮凳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垂着眼不敢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