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卢文深,目光从他那张充满猜忌的脸上,落到他那身洗得白的旧衣衫上。
“我若真想你死,又何必三番两次给你送银子?让你被赌坊的人打死,岂不更干净?”
这番话,倒是让卢文深的神色缓和了几分。
是啊,她要是想自己死,根本不必多此一举。
玉梦娇见他动摇,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心灰意冷。
“罢了,这法子风险太大,就当我没说过。你……你还是别去了。”
她将桌上的饰又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放软了些,带上了哀求。
“这些东西,你拿去当铺,多少能换些银子。你先拿去还给赌坊,跟他们说些好话,求他们宽限几日。”
“等月底我领了月钱,我……我再给你凑剩下的。你放心,我一定想法子,不会让他们动你一根手指头。”
卢文深看着她这副柔顺又担忧的模样,心里的疑虑彻底消了大半。
蠢女人还是那个蠢女人。
玉梦娇看着他,又道:“只是……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等还了债,剩下的钱,你去……你去添两身像样点的衣裳吧。你是个读书人,总要穿得体面些,才好去结交贵人。”
她说到这里,声音又低了下去,仿佛有无限的委屈和期盼。
“我如今在府里,吃穿是不愁了,可我夜里睡不着,心里念着的,还是你。”
“卢文深,我再多苦再多累都没关系,只要你能好好的,重拾书本,考取功名,我……我这一辈子也就有指望了。”
这番话,如同一剂猛药,彻底击中了卢文深那可怜又自大的虚荣心。
他看着眼前这个梨花带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女人,心中最后一点怀疑也烟消云散。
原来,她当了管事,还是忘不了自己。
原来,她做这一切,还是盼着自己能出人头地。
卢文深顿时觉得通体舒畅,仿佛自己并不是一个典卖妻子的窝囊废,而是一个忍辱负重、让妻子念念不忘的英雄。
“行了,别哭了。”他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语气也缓和下来,“你的心意,我明白。”
他将那包饰揣进怀里,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恢复了几分读书人的派头。
“那个法子,风险太大,不用也罢。你说的对,我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
他看着玉梦娇,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你放心,等我得了贵人提拔,做了官,少不了你的好处。到时候,我把你从那梅园里接出来,让你当真正的官夫人。”
玉梦娇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连连点头,眼中满是崇拜和信赖。
“我信你,我一直都信你。”
卢文深被她这副模样取悦了,心里更是得意。
“这月钱,你尽快送来。”他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那四十两,一天都不能拖。”
“我省得。”玉梦娇柔顺地应着。
卢文深心满意足地走了,步履间都带着几分即将飞黄腾达的轻快。
他甚至没回头再看一眼。
雅间的门被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玉梦娇脸上的柔弱和期盼,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玉梦娇回到梅园时,天色已经擦黑。
她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而是先去了书房。
祁苍珩果然在等她。
他没有看书,也没有批阅信件,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棋子,整间书房都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回来了。”他看见她,声音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