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之榆心头猛地一颤,隐约品出几分不对劲。
王一川这句话,分明是早早就把他自己算进了这盘大局之中。
倘若于戈此刻在场,一眼就能看穿他是打算以自身顶级冰灵根为饵,引天道落网,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全身而退。
可这份念头刚在岑之榆心底升起,还来不及细想,王一川已经出声打断。
“别多想,先办正事。”
他看向岑之榆,语气干脆利落,“虽然时间还算充裕,但一分一秒都不能白白浪费。
准备动手,开始剥离大呱体内的杂血脉。”
岑之榆收敛心神,压下心底那一丝不安,不再继续深究。
他抬手凝起灵力,捉云手的道韵缓缓运转,流转法则随术法一同铺开,目光落向大呱庞大的身躯。
大呱深吸一口气,庞大躯体伏低,鳞甲微微舒展,主动配合,低沉开口:“来吧。”
王一川退到一旁,周身气息悄然收敛,亲自为二人护持这片场地,同时警惕周遭暗域深处,随时留意异动。
岑之榆定下心神,再不胡思乱想。
他掌心轻抬,无形无质的道韵悄然铺开,配合他刚刚彻悟的法则,天地间的微风、水汽、灵息尽数顺着他的意念缓缓盘旋、往复循环。
而他自己也变成了氤氲潮湿的雾气,逐渐渗透进大呱的身体里。
从前的捉云手,是强行盗取、生硬剥离。
而今融合法则,这门术法彻底蜕变。
不再是掠夺强取,而是顺着血脉肌理、顺着生命脉络、顺着大道流转,温柔却精准地筛选、分离、抽离。
大呱伏在地面,庞大的身躯微微绷紧,满身鳞甲次第张开、露出底下细密纵横的血脉纹路。
万年混杂的异种血脉盘踞在它经络深处,盘根错节、死死纠缠,和苍龙本脉血肉缠成一团,稍有不慎,便会伤及本源、废尽道基。
“动手吧。”大呱沉声道,“我扛得住。”
岑之榆凝神闭目,心神尽数沉入大呱的血脉深处。
流转法则缓缓渗入巨兽躯体,顺着万千血脉流转往复,一点点区分、甄别。
哪一缕是太古苍龙的纯净本血,哪一缕是万年沾染的异种杂血。一净一杂,一正一偏,在道韵的映照下,泾渭分明、无处遁形。
下一瞬,捉云手轻轻一引。
第一条杂血脉被雾气笼罩,开始剥离。
过程没有暴戾撕扯,只有极致细腻的流转更替。
驳杂的兽血、异种凶兽血脉被顺着经络轨迹缓缓牵引、剥离出大呱的本源脉络,而苍龙纯净血脉则在法则引导下,顺势归位。
即便手法已然极致温柔,剥离异种血脉的反噬依旧刺骨钻心。
大呱身躯微微震颤,坚硬的鳞甲一阵阵绷紧、开合,喉咙里压着低沉的闷响。
它活了漫长的岁月,早已习惯暗域厮杀剧痛,可这种从根源剥离血脉、重塑道基的疼,是深入神魂的打磨之痛。
但它一动不动,咬牙硬扛,半点没有躁动躲闪。
一旁的王一川静静立在结界之外,全程护法,目光沉静如水。
他看得最清楚,岑之榆的进步,早已超乎所有人想象。
换作从前的他,根本扛不住这种级别的血脉溯源剥离,更做不到以流转法则平衡一躯两血、精准分离。
时间缓缓流逝。
暗域阴沉无昼,周遭死寂无声,唯有三人一兽的气息稳稳僵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