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部分尸身尚且残存着皮肉组织,躯体正从中间一处空洞向外慢慢腐化,那个贯穿躯体的孔洞,正是一切溃烂的源头。
这样的尸骸一眼望不到头,数量多到触目惊心。
地面上,一串崭新的脚印格外扎眼。
脚印带着甲胄摩擦地面独有的压痕,制式整齐划一,分明是皇城守军留下的足迹。
王一川蹲下身,目光扫过一具具白骨。
绝大多数骸骨都维持着跪伏在地的姿态,双手在胸前交叠,依旧保持着一副虔诚叩拜的模样,哪怕生命早已消散,骸骨也不曾改变这个姿势。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暗沉如乌云笼罩,周身的气息冷了下来。
岑之榆倒吸一口凉气,放轻脚步,不敢轻易踩踏地面的残骨:“他们……死前全都在跪拜
心脏的位置被掏空了,那些人取走了他们的心?”
浅如静静伫立在一旁,惨白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声音微微发紧:“心魇?”
王一川缓缓站起身,指尖捏紧了方才从石堆捡来的那块黑矿石,石块冰凉,隐隐有微弱的震颤。
他低声开口,嗓音沉重:“这些人是祭品,千年前有不少邪修会配合心魇做这种事。”
他曾处理过一桩类似的事,那一次比这大的多,几乎全城的人都被侵蚀了神魂。
那件事之后,王一川就被关进了深渊暗域。
他闭了闭眼睛,缓缓稳住翻涌的心绪,脑海之中飞速推演梳理所有线索。
方才浅如感知到倾光被天道带走,而这片林地显然就是事发之地,吞山蟒遗落的鳞片便是佐证。
倾光最后现身之处就在此地,石塔断裂的痕迹尚且崭新,足以证明天道与倾光曾在这里有过一场交锋,只是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无人知晓,吞山蟒也没能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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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眼前遍地遗骸,尸体心脏位置尽数空洞残缺,这件事必然和心魇脱不开干系。这些百姓,大抵都是沦为了心魇的血食。
他眉头紧锁,继续暗自思索,苏破将倾光引至这片荒林,推倒黑石塔,又留下这么多遭心魇残害的尸骸,整件事环环相扣,可其中藏着的真正目的,依旧晦暗不明。
岑之榆在一旁静静等候,见王一川睁开眼,低声问道:“川哥,现在打算怎么做?”
王一川握紧手中那块黑矿石,抬眼望向皇城的方向:“不能再耽搁,尽快入城。
倾光现在身在皇城之内,我们必须赶过去。”
时间不等人,王一川当即带着岑之榆与浅如,一同朝着皇城疾行。
赶路途中,那些念头在他脑海里依旧翻涌不休。
他反复琢磨着一件怪事:天道为何会现身在心魇作乱之地。
自心魇开始在世间爆发滋生以来,天道极少亲自下场插手这类纷争。
祂本就需要耗费心神维系整个天地的法则运转,更何况还丢失了一部分权柄,大半精力都被牵制。
按道理来说,根本没有余力来专程来介入此处的纠葛。
他又想起林中那座坍塌的石塔,那些黑石本就是存放心魇的承载器物,如今整座石塔轰然倾覆。
他一时无法判定,这些石塔究竟是用来祭祀的器物,还是另有别的功用。
单单是将此物安置在皇城近郊这片荒林之中,这件事本身就处处透着诡异。
无数线索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思绪东一处、西一处,纷乱难理,一时之间根本串不起完整的脉络。
岑之榆看他神思恍惚,知晓他心思太重,一边留意周遭动静,一边引着一行人,始终朝着正确的方向快步前行。
说来古怪,这一趟回城之路竟一路畅通,没有半分官兵追捕阻拦。